"凶手不止一个人"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不对,是案发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蔺璃落身上。
夜鸢的眉头动了一下。周队长手里的笔停了。东陆北微转过了头。
"依据?"夜鸢问。
蔺璃落用棒棒糖指了指尸体的胸口位置,又点了点脚踝。
"灵力残留的走向不一样。胸口这块,力是从上往下压的,一次性灌入。但脚踝这里,"她蹲下来,手指虚点了一下死者干瘪的脚腕,"力是从下往上走的,慢慢抽。一个压一个抽,两种手法,两个方向,两种节奏。一个人做不了。"
她说完站起来,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现场安静了大概五秒。
周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我们分析了两天都没看出灵力走向的区别......"
"因为太淡了。"蔺璃落替他说完了原因,语气很随意,没有炫耀的意思。就是陈述事实。"残留痕迹已经很弱了,再过半天估计就彻底散了。你们的设备能检测灵力有无,但分辨不了方向和层次。"
意思是:不是你们水平不行,是你们的工具不够用。
周队长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但夜鸢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看着蔺璃落,眼底有一种蔺璃落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敌意,但也算不上认可。更像是……确认了什么。
"你的眼睛能直接看到灵力走向。"夜鸢说。不是问句。
蔺璃落没有否认,也没有正面回应。她只是耸了耸肩。
这就是她的天眼。比任何灵力检测设备都精确。但她不打算在第一天就把所有底牌都交代清楚。
东陆北开口了:"两个人配合作案。有没有可能是师徒?一个压制一个抽取,分工明确。"
"有可能。"蔺璃落点头,"也有可能是同门。手法虽然不同,但根子上是同一个体系的东西。"
这句话她说得很小心。"同一个体系"...她没有说是什么体系。
姬乐在旁边忽然出声:"那他们抽血和魂魄干什么?"
好问题。
蔺璃落心里是有猜测的。但猜测不能当结论说。尤其是第一天上班,尤其是这个猜测涉及到一些她暂时不想碰的东西。
"得再看看。"她说,"七具尸体的位置你们有标注吗?"
周队长立刻从包里翻出一张小区平面图。上面用红笔标了七个点...七具尸体被发现的位置。
蔺璃落接过来看了一眼。
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顿住了。
七个红点分布在小区的不同楼栋。看起来随机。三组分析了两天也没发现规律。
但蔺璃落看到了。
七个点的分布...如果用线连起来...是一个阵法的半成品。
不是普通的阵法。是道门的底层架构。九宫飞星的变体。七个点占了七个位,还差两个点,这个阵就完了。
阵完成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但不会是好事。
蔺璃落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地图的边缘。
"怎么了?"夜鸢的声音。
她观察力很强。蔺璃落那一瞬间的异常被她逮到了。
蔺璃落抬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她把地图递回去,动作自然。
"我觉得第八具不远了。"她说。
"什么意思?"
"按照他们的速度...一天一个对吧?明天还会死一个人。后天再死一个。九个人死完之后,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什么目的?"夜鸢追问。
蔺璃落摇了摇头:"现在看不出来。但我能缩小范围...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第八个人会死在……"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小区的楼栋分布,在心里快速做了个推算。
"六号楼。"她说,"二单元或者三单元。三楼到五楼之间。"
周队长张了张嘴:"你怎么......"
"布局有规律。"蔺璃落没多解释。她不能说那是阵法,不能说她一眼就看出了九宫飞星的架构。那太暴露了。"具体怎么得出的我回去写报告可以吗?数学推演比较复杂,口头说不清楚。"
这个借口很烂。但她赌夜鸢不会当场逼她。
果然,夜鸢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如果她的判断是对的,"东陆北接过话头,思路切换到了执行层面,"今晚我们在六号楼布控。"
夜鸢点头:"三组继续盯其他楼栋。我们蹲六号楼。"
周队长应了声,快步走了出去安排。
蔺璃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太阳在往西沉,小区里的路灯开始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灰色的楼群之间显得很微弱。
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道纹体系。同门作案。九宫飞星。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性不多。
十年前灭她师门的那些人...有没有可能还在?
不。不能往那个方向想。至少现在不能。
信息不够。只有七具尸体的灵力残留,不能直接下结论。也许只是恰好跟她师门用同一个体系的别的修行者。道门传承那么多支脉,用九宫飞星变体的不止一家。
蔺璃落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走了。"夜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去准备。晚上八点出发。"
蔺璃落转身跟上。
路过走廊的时候,衣全从楼梯口那个他一直缩着的角落里冒出来,脸色灰白:"所以今晚要熬夜蹲人?通宵那种?"
没人回答他。
"加班费有吗?夜班补贴呢?我记得合同上......"
东陆北从他身边走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衣全闭嘴了。但嘴巴还在动,像是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大概是加班费的数额。
蔺璃落跟在队伍后面,嬴御在她身后三步,无声无息。
下楼的时候,她余光里瞟到了小区门口那个拄拐杖的老太太...还站在那里。焦虑的表情更重了。
蔺璃落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天眼扫了一下。
老太太身上没有灵力波动,是个普通人。但她的精神状态有问题...不是恐惧造成的那种问题。更像是……她知道什么,但不敢说。
蔺璃落把这个也记下了。没有停步,继续往车的方向走。
回永夜局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蔺璃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假装休息。实际上她在想六号楼的布控方案...不对,这不归她想。她第一天来的,蹲点布控这种事夜鸢和东陆北安排就行了。
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今晚凶手真的出现在六号楼...她该出多少力?
太少了,没用。太多了,暴露太快。
第一天上班就被队长审视、被同事试探。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够用,但不过分。
棒棒糖已经快化完了。她把糖棍从嘴里抽出来,丢进包里。
凌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
"你身上有花的味道。"
蔺璃落睁开眼看她。
凌没有看她。目光平视着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花的味道?
蔺璃落在心里想了想。她今天没碰过花。帆布包里除了几张符纸、一支笔、四百二十块钱和一把铜钱,什么都没有。
但凌是精怪。植物系精怪的感知方式跟人不一样。她说的"花的味道"也许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花香。
也许是灵力的气味。
蔺璃落没有追问。她只是"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普通人正在吃晚饭、看电视、遛狗、辅导小孩写作业。
而她今晚要去蹲守一个杀人犯。
上班第一天。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