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东陆北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外观普通得扔在马路上没人会多看一眼。但蔺璃落上车的时候摸了一下车门...金属内壁比正常的厚至少三倍。底盘也重。防弹级别的改装，还加了灵力屏蔽层。
嬴御上车的时候出了个小问题...他太高了，而且身体不会自己弯曲。蔺璃落只好在他后背贴了一张指令符，让他做出"坐"的动作。一具飞僵规矩矩坐在后排最角落的位置上，闭着眼，像个睡着了的乘客。
衣全被塞在副驾驶上。蔺璃落坐后排中间，左边是嬴御，右边是凌。姬乐坐在凌另一边，还在用余光打量嬴御。
夜鸢坐在后排最外侧...对，这辆车后排有四个位置。蔺璃落很怀疑这是不是专门改的。
路上，夜鸢简短地说了一下情况。
"城西聚阳小区，老旧小区，住户多是老人。三天前第一具尸体被发现，之后每天一具。死法一样...全身血液消失，皮肤蜡黄干瘪，表情恐惧。没有外伤。三组处理了两天，控制不住。"
"三组什么水平？"蔺璃落问。
"常规灵异事件足够应对。"夜鸢的回答精准而克制，"他们处理不了的才交给我们。"
意思就是：这个案子已经超出"常规"的范畴了。
"法医验过吗？"蔺璃落又问。
"验过。血液不是被抽的...是凭空消失了。血管里是空的，但血管壁完好无损。没有针孔，没有切口，没有任何医学能解释的血液流出途径。"
蔺璃落心里有了个方向。但她没有马上说。
第一天上班。先看再说。别显得太急。
衣全在前面小声问了一句："那个……我能不能不下车？我在车里等？"
东陆北没说话。
衣全又说："我认真的。七具尸体了。我去了也帮不上忙。我在车上帮你们看着车..."
"你的预警。"东陆北终于出声了。两个字的提醒。
衣全泄了气。
蔺璃落偏头看了他一眼。预警？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这个，车已经停了。
聚阳小区看起来确实旧。六层老楼，外墙发霉，楼道灯估计有一半是坏的。小区门口拉着警戒线，有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在值守...蔺璃落一眼认出那制服跟夜鸢东陆北身上的同款，只是没有臂章。
三组的人。
下车的时候，蔺璃落注意到一个细节：警戒线外面站着几个老人，在围观。他们的表情有恐惧有好奇，但有一个老太...最左边那个、拄着拐杖的...她的表情不太对。
不是恐惧，是焦虑。但那个焦虑不是"怕自己出事"的焦虑，更像是"怕被发现什么"。
蔺璃落把这个细节记下了。
进入小区后，三组的负责人迎上来。一个中年男人，姓周，看起来没怎么睡觉，眼底青黑。
"夜队，东队..."他的目光扫过后面的蔺璃落和嬴御，明显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识趣。
"现场在四号楼三单元。第七具尸体今早六点被发现。死者住五楼...七十三岁男性独居老人，邻居闻到异味报警。"
夜鸢点头，径直往四号楼走去。其他人跟上。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蔺璃落走在中间，嬴御跟在身后。她注意到...周围的温度在降低。不是空调或风的问题，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
衣全缩在最后面，手臂抱得死紧。他的冷颤又开始了。
但这次不一样...蔺璃落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抖得很规律，不像之前在永夜局看到嬴御时那种"吓到了"的抖法。这更像是……一种身体的自动反应。
有意思。
五楼。门已经开了。三组的人在走廊里站着，表情都不太好。
蔺璃落跟着夜鸢进了房间。
第七具尸体躺在床上。
老人穿着睡衣，仰面朝天。眼睛圆睁，嘴巴大张，表情定格在极度恐惧的一瞬间。全身皮肤蜡黄、干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但不是脱水。是血没了。
蔺璃落在门口站了五秒。
她没有凑上前去看。她不需要。
五秒之内，她的天眼已经把该看的东西都看完了。
尸体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痕迹...太淡了，普通修行者看不到。但蔺璃落能看到。那痕迹的颜色是灰黑色，带着一种特殊的纹路...
像道纹。
蔺璃落的心跳停了一拍。
道纹。跟她师门用的道纹是同一个体系。
她没有说话。把这个信息咽了回去。
夜鸢已经在尸体旁边蹲下了，手指隔空扫过尸体表面，感应残留灵力。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浅，但蔺璃落捕捉到了。
"查不出来。"夜鸢站起来，"灵力痕迹太淡了。三组，你们之前的分析结果呢？"
周队长递来一份报告："我们分析了两天。能确定的只有一点...这不是鬼干的。鬼类抽血会留阴气，这里没有。也不是妖，妖的灵力特征跟这个完全不匹配。我们怀疑是人为...有修行者在用某种禁术杀人。但具体什么术法，分析不出来。"
夜鸢接过报告看了两眼。
东陆北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检查门窗。"没有物理入侵痕迹。"他说。
姬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人...只有巴掌大小，折得很精致。她把纸人放在地上，嘴唇微动。纸人突然立了起来，像活了一样在房间里跑了一圈，然后跑回她手里。
"没有残魂。"姬乐说，"死者的魂魄被一起带走了。"
蔺璃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血被抽走。魂也被带走了。
而且，是用道纹体系的术法做的。
"蔺璃落。"
夜鸢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蔺璃落抬头。
夜鸢站在尸体旁，侧身看着她。表情依然冷淡，但那双眼睛里有审视的意味。
"你看出什么了？"
不是请教。是测试。
第一天上班，考核来得这么快。
蔺璃落犹豫了半秒。
不是犹豫要不要说...而是犹豫要说多少。
道纹的事她不想现在提。太敏感了。涉及到她师门，涉及到十年前的事。第一天上班就把自己的底翻出来，不明智。
但...完全什么都不说也不行。她签了合同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蔺璃落走上前两步。
她盯着尸体看了三秒。三只三秒。
然后她说："凶手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