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艾琳娜从柴棚翻出一柄旧铁剑丢给乔伊，“每天一千下直劈。”
他掂了掂铁剑，沉甸甸的，艾琳娜看了一眼，蹲下去整理晒干的草药。
整个冬天他劈秃了三柄铁剑，开春化雪的时候，他已经能连续劈五百下不脱力，虎口裂开过两次，艾琳娜用草药泥糊上，缠上纱布，第二天接着练。
艾琳娜靠在门框边看他劈完最后一剑，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剑脊，“来，攻击我。”
乔伊摇了摇头，“会伤到你......”
“你伤不到。”
她指尖一弹，一层蓝光漫到剑脊上，他整条右臂被托住，怎么也劈不下去。
“看到了吗？我已经用魔力把剑定住了。”
乔伊看着被定在空中的铁剑，剑刃上泛着蓝光。
“教我。”
“这就对了。”
对练头几天，他每天都要从屋顶或篱笆上把打飞的剑捡回来，艾琳娜让他往剑里灌注魔力，他体内那点魔力只够撑一秒，他花了好几天，才熟悉了出剑和灌注的节奏。
艾琳娜持剑陪练，乔伊进攻，她侧身闪避，他追了一步，铁剑从下方挥出后猛地上挑，魔力灌注与动作合为一体，剑刃掠过她的袖口。
她低头看那道整齐的切口，摸了一下，再抬头看他时，笑了一下，“你看，一息够用。”
阳光从艾琳娜背后照过来，逆光里看不清她的脸，他愣了一下，那个身影和记忆里的某个影子叠在一起，那人掏出一颗半青不红的野果，在袖子上蹭了两下递给他。
“怎么了？”
他回过神，低头用袖子蹭了一下额头的汗，遮住了半张脸，“没事......”
剑谱练到了第二式，某天清晨，乔伊在石台上放慢速度，一遍遍地练习，右臂开始发热，他停下来，甩了甩手腕，没看出什么异样，便又握紧了剑柄。
练到第七遍时，右臂一阵刺痛，一股力量从封印里冲出来，涌进铁剑，剑刃表面泛开一层暗红色纹路，沿着刃面迅速蔓延。
乔伊想放手，手腕却自己动了，一声尖锐的啸音划破空气，空中撕开一道裂痕，冒着白汽，滞留了一息才消散。
右臂的灼热感消退了，铁剑刃面上暗红纹路慢慢褪去，留下一道暗色细纹。
“你过来。”
艾琳娜站在木屋门槛后面，蓝发披散着，显然是被啸音吵醒的，乔伊把剑递过去，她接过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还回来。
“你觉醒了。”
“觉醒什么？”
“魔剑重铸。”她拉住他的手腕，打量着封印，“那道暗红纹路是你在熔炼剑身内部的结构，让它去配你的魔力频率，是你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
乔伊看着被拉住的右手，正在发抖。
“理论上可以作用于任何金属，现在你先把剑练好。”
艾琳娜放开他的手，从柴棚抽出另一柄旧铁剑扔给他，“再试一次。”
乔伊握紧新剑，闭眼回想刚才的感觉，那股力量从封印深处升起来，沿右臂涌进剑柄，他挥出去，铁剑表面暗红纹路再次浮现，蔓延比上次慢了，新留的暗纹颜色也浅了些。
艾琳娜走过来检查剑刃上的新纹路，点了点头，“第二次就能控制到这个程度。”
晚饭时艾琳娜多烤了一只山鸡，乔伊啃着鸡腿坐在台阶上，还在回想那一剑。
“明天练第三式。”艾琳娜坐在他旁边，拿着半个鸡翅。
“姐。”他脱口而出。
艾琳娜啃鸡翅的动作停了，乔伊自己也愣住了，转过头不敢看她。
身边传来一声哼笑，“没大没小。”
她把啃干净的鸡骨头丢进空碗，“碗你刷。”
乔伊看着她起身走进木屋，把碗收了去灶台边刷洗，水缸边沿靠墙的暗影里，搁着一只封了蜡的小陶罐，罐沿上压着纸签写着“蜂蜜”。
他弯腰端起来看了看，蜡封完好，又放回原处，水温带着灶台的余热，他低着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身上旧伤疤还有几道没完全淡去，掌心的茧厚到用刀削掉一层隔天又长出来，右臂封印符文换到第三套了，但他活过来了，胸口原本空空的地方，有新的东西正在慢慢填进去。
几天后，艾琳娜不在，乔伊便去书架底层翻找剑谱，抽出来一摞旧草纸，最上面一页翻开了，露出一段工整细密的手写文字：
“凡人弑神理论初稿·第四版修订。核心论点：神明并非不可消灭，理论上可行，目前推测路径有三条……”
他只看了一遍，心跳就开始加速，他没有再往后翻，把那一页草纸原样放好，整摞纸重新塞回书架底层的夹缝里。
傍晚艾琳娜采药回来，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放下背篓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吧，什么事？”
“我翻了书架底层的旧稿。”
艾琳娜停下手上的动作，从乔伊身侧走过，去书架底层把那摞草纸抽出来翻了一遍，又塞回去，“看到了多少？”
“就开头那一页。”
艾琳娜站起来看了他一会儿。
“明天开始，我教你第三式怎么用魔力收剑。”她说，“吃饭。”
乔伊坐桌前，看着她走进灶间点亮了油灯，舀了两碗走出来，一碗搁在桌上，一碗递到他手里，“手怎么这么凉？”
乔伊把碗接过来捧在掌心，那摞纸还塞在书架底层，他喝粥的时候余光一直落在那道夹缝上，艾琳娜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粥，什么也没说。
夜里乔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神明并非不可消灭的存在……”
他翻了个身，隔壁房间传来翻书页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