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秋收会结束后，日子回归平常。天气渐冷，秋风中更添凉意，刮得人脸皮干涩。
不知不觉间，叶长青已经带着楼璟放走出扬州，走到外面的世界了。
马车平稳行驶着，在里面的人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晃动。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内里却别有洞天。宽敞整洁，铺着毛毯还有一处软榻，楼璟放平日里就在上面休息睡觉。
这样大的空间是这辆表象普通并不气派的马车不能有的，可自从了解到一点修仙界的事情后，楼璟放对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接受度很高。保持着一颗学习见识的心去看待它们。
又是一日清晨，楼璟放醒来，掀起马车旁侧的布帘，靠着车壁探出小小一个头，打量外面的景色。
叶长青从软榻旁取下一件毛茸茸的大氅，毛领围着楼璟放脸颊包裹住小小的身躯。拦住了刚从被窝里带出的热气散开，也挡着初冬的寒风不能侵袭。
这是楼璟放生于世间以来，过过的最暖和的一个冬天。
雪白的柔软领子蹭着小孩脸侧，养了将近一月，楼璟放面色已不再是之前那样蜡黄，虽不说多圆润，却也更添血色，白皙健康。
是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叶长青将小徒弟小小的身体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走到原先他待着的地方，继续给炉鼎里加原料。
别人家做饭用锅碗瓢盆，叶掌门做饭用炉鼎。炼的出绝世灵丹妙药的上好炉鼎里正煮着一壶小粥，香气弥漫在整座马车，带着暖融融的水汽。
窗外是林间鸟鸣，初冬的时节便已初现萧条，风卷着落叶四处飘零无依。
楼璟放被蒸得更加昏昏欲睡，刚醒没多久的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在叶长青颈窝，叶长青顺着脑后摸了几下就又睡着了。
叶长青感受着手中的触感，刚见楼璟放那会儿，这孩子身上瘦骨嶙峋的，薄薄一件衣服到处都漏风。头发也是枯黄稀疏，没长多长就又断了。这一月以来，叶长青细细养着，从前头发不过肩膀那么长，现下，也是终于能越过长不了的线，慢慢多了起来。
想到这，叶长青难免欣慰。小孩很坚强，只要给点养料，就能好好地长大。
本是一夜睡醒起的，楼璟放不算多困，睡了个短短的回笼觉就彻底醒来。他骨子里透出懒，软软地趴在叶长青身上，手里抓着他一缕长发打着圈玩儿，除了手指一动不动的，很安静的小孩。
叶长青琢磨着时辰差不多，从炉鼎里盛出熬了许久的热粥，放进一块小碗里准备给小徒弟吃。
粥是清粥，只是不知被叶长青加了什么，有一股很清淡香甜的香气，闻起来很是开胃。
楼璟放被香气吸引过来，转过身靠着叶长青，等着用早饭。
叶长青轻轻搓了下小孩的脸颊肉，提醒道:“张嘴。”
楼璟放:“啊–––”
叶长青另外准备了糕点，楼璟放觉着味淡就时不时咬一小口。慢慢磨蹭着，一碗小粥见了底。糕点也不剩太多。
吃饱后，楼璟放趴在窗边透气，叶长青收拾残余。他们慢慢悠悠地走了一月有余，也已走到了扬州边界，算来，是入了亦州。
扬州常年青山覆黛，少有秋冬萧条之景。亦州不同，现下早已入冬，窗外树木落叶凋零，草木枯黄，是楼璟放从未见过的景色。
楼璟放忍不住探出身躯，想抓住一片路过的落叶。 枯叶从指缝溜走，留下一点锋利的感触，随后随风掠向地面。而楼璟放也被叶长青捞回了车内。
“怎么一会儿没看住就跑到外面去了，你是小野猫吗？”
楼璟放突然被抱回去，一时有点惊讶，大睁着眼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不是。”
叶长青心又变得软软的，忍不住和楼璟放贴贴脸，“那你是什么呀？小狗小兔子还是小猪？”
楼璟放一本正经：“我是小人。”
“嗯哼。”叶长青说：“是为师的小徒弟。”
楼璟放点点头，认可这个身份。
叶长青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捏捏他的脸颊，那里有了一点肉，“到亦州了，没见过这样的冬天是吗？”
楼璟放再看了一眼窗外，“嗯。扬州的冬天是青绿的，风也没有像这里的这样咬人 。”
这倒是提醒叶长青了，方才被这小子打岔，都忘了原本是要给他涂脸的。
叶长青手中变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里面装着乳白色的膏体。他屈指挖出一点，在楼璟放脸上各处分别涂上，边动作边问：“那喜不喜欢这样的冬天？”
楼璟放仰着小脸方便他动作，说：“冬天只要暖和，就都很喜欢。”
叶长青细致擦好，最后轻轻拍拍他的脸蛋，“有师尊在，保证不让我们璟放冻着饿着。”
楼璟放很乖地点点头，唇边抿着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