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内，师徒二人相对而坐，琳琅满目的菜品端上餐桌，每一样都按照叶长青的吩咐做成小份，方便楼璟放夹取品尝。
叶长青端坐着为小徒弟布菜斟茶，时不时给他擦一下嘴角。楼璟放饿了，吃相不算好看，吃得一嘴的油，手上也是脏兮兮的。
叶长青干净惯了，也不嫌麻烦，无奈地为他擦拭干净，一餐饭下来，不知道用脏多少条手帕。
扬州菜肴偏向甜口，很得楼璟放喜爱，桌上大部分菜盘都吃得所剩无几，叶长青思考着可以多学些扬州菜系，投其所好。
吃饱喝足的楼璟放看着桌上堆成一座小山的脏手帕，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为自己的粗鲁感到懊悔。
叶长青揉了揉他的头，眼中略过一丝恻隐，宽慰道：“能吃是福，小孩就是要多吃才能长高。”
楼璟放很乖巧地应下，唇微微抿着。
叶长青瞧着他的样子，更是添了几分心疼。小徒弟虽是对自己亲近了些，但还是不敢太放肆。
酒足饭饱，屋外的晚霞也从橙红变为深黑，入夜了。
蓉城并未因此消沉，反而有许多白日里忙碌的人在夜色中偷闲。喧嚣鼎沸间，秋收会进入尾声。
白天的祭祀仪式后，庄稼户会在夜里卖出自家种的作物，或是送出或是贱卖，不图钱财只为一个来年的好兆头。
戏台子也在这一天免费唱戏，路过百姓皆可驻足观看。解了宵禁，在萧瑟秋日里，蓉城有独一份的热闹。街道被欢声笑语充斥，大人领着孩童融入这片盛景，叶长青难得加入其中。
人潮汹涌，未免走散，叶长青托抱着楼璟放，像无数平凡人家一样。楼璟放熟练地在他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双手环抱住叶长青脖子。略低下头，只睁着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
楼璟放有些怕人多的地方，但又抵不住新奇，只好像只小乌龟一样时不时探出头来，接触这个陌生的世界。
蓉城是扬州大城，楼璟放一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孩子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好奇与不知所措都招惹上他。他只能不时缩回龟壳，积攒出足够的勇气再钻出来领略别样的风景。
叶长青没有出声，只带着他慢慢走在人群中，跟着人潮涌动的方向随意逛着，没有目的地到处行走。
楼璟放渐渐有些适应，缩回去的时间变短，次数减少，也敢微微抬起头露出一点鼻梁，更大面积地感受，感受着路过行人的闲聊声，路边食馆小摊散发出的香气，以及人群流动时带起的飞扬的空气。
出乎意料，居然没有人会注意泯然众生的他们，楼璟放以为会有很多双眼睛很多句议论呢。看来，人并没有自以为的引人注目。
明白了这个道理，楼璟放才稍微松开一些攥着叶长青头发的手，原本滑顺的黑发沾染上湿意，无声昭示某人的恶行。
叶长青感受到，不以为意，只轻轻顺了顺楼璟放的后脊，问道：“要不要买些种子？”
道路两旁有很多农户的摊位，其中也有许多品类的种子。楼璟放看了一眼问道：“为什么要买种子？”
叶长青把他往上颠了颠，回道：“种子是生命的延续，你可以买些回来自己种着，算是把属于这里的东西带了回去。”
以免来日想起生命最开始的时候找不到佐证，反倒失去了这几年光阴。而且，叶长青记着，在村里时，楼璟放是喜欢在田里的。
楼璟放垂着眼睫想了想，过了一会儿看向叶长青，“可以带稻子的种子吗？”
稻子会结出粮食，有了粮食就不会饿肚子。楼璟放喜欢稻子。
叶长青摸摸小孩软软的脸蛋，很好说话，“好。”
买来种子后，叶长青放进储物戒中，楼璟放已经见怪不怪。他很早就知道师尊手上圆圆的圆圈里面能放很多东西。好吃的和他穿的衣服都从那里拿出来。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小小圆环，却能装下那么多东西，真是很神奇的术法。
逛了一圈下来，楼璟放脚不沾地但有些累了，靠在叶长青身上想睡不敢睡，强撑着等回到客栈。叶长青看了看他，见人没那么精神了，加快步伐往客栈走去。在楼璟放还没那么困的时候完成了洗漱收拾，将小孩送上了床榻。
叶长青清修多年，夜里多是打坐冥想，甚少靠上床榻，门派里那张床也是最简陋的木床，完全没有修仙高人的奢靡享乐。但自从收徒以后，为了哄小徒弟睡觉，叶长青几乎夜夜陪着，楼璟放也渐渐习惯了睡在他身边的心安。
靠在床头给楼璟放拍背的叶长青看着他慢慢熟睡，一时有些恍然，不禁笑了笑。世事无常，清修多年的叶掌门如今也是当上了慈父，夜里哄睡的大队加上了他一员，还真是令人啼笑皆非又理所当然。
房内下了结界，隔绝外界人声，静谧的屋内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呼吸，清浅响起，引人入梦。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