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铺生意还不错,正值正午,里面有许多讨生活的人在这歇脚喘口气。茶铺不仅售卖茶水,还有各色炒豆子咸菜,倒是没有肉。
叶长青叫了一壶普通的凉水,给楼璟放买了几碟豆子,叮嘱道:“吃点垫垫肚子,待会儿进城吃饭。”
他二人衣着不凡,与这山间蓬屋格格不入,小二上前来布置,没忍住说道:“这位爷是要进蓉城?过几日蓉城秋收会,爷赶上了好时候。”
楼璟放这几日胆子大了些,抬头问小二,“什么是秋收会?”
小二见这小孩生的好看,偏还瘦瘦弱弱的招人疼,没忍住多说了几句,“蓉城几十年前受过大旱,后来城主跪求上天,祈福万民,来年果然丰收。自那以后,蓉城为了感念老天恩赐,特设秋收会,也是为求来年风调雨顺。到如今,已有三十年了。”
小二说完就去招待别的来客,楼璟放听了他的话倒是很感兴趣,抿着嘴唇试探地看向叶长青。
叶长青一直关注着他,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无有不依地说:“也是赶得巧,在蓉城多留几日好不好?”
楼璟放微微笑开,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继续低头慢慢去吃桌上的茶点,心中为这个巧合暗自高兴。
稍作休整后二人重新出发,时值午后,阳光晒在身上不觉酷暑反而惬意懒洋洋的困意悄无声息弥漫开来,等楼璟放最后觉察时,他的脑袋已经落在叶长青的肩头。最后一丝意识挣扎无效,他放任自己沉入好眠。
令人安心的暖意在楼璟放心头微微发着烫,他想,他好像真正拥有了一个属于他的家,可以随意停靠依赖的家。
叶长青微微侧头贴了下小孩圆圆的头,毛茸茸的触感带给他无可比拟的柔软。这一刻,一直以来平静无波的心好像也被这微不足道的感触掀起一场小小波澜,微弱温暖却绵延不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下,开出的小口中流出细细的河流淌遍全身。他细细品味感受,这感觉并不差。
马车顺着日光的方向缓缓走过,留下几道不深的褶子,也许一场雨水就能消灭,可此刻心头的暖意却会愈演愈烈,陪伴永久。
等楼璟放醒来后,眼前场景已从寂静山林变成床铺屋顶,显然,他们已经进入了蓉城。
楼璟放一觉直接睡过了饭点,窗外晚霞满天,铺成炫目的橘红色,橙黄的光照进室内,切割出界限分明的两处分界。
叶长青坐在窗边,借着傍晚霞光正在看手中一本书,楼璟放在光线较弱的床榻里,小小的身子只占据着一点点位置。看着很是单薄。
察觉到他醒了,叶长青随手把书放下,走到床边坐下,摸摸小孩睡得软乎乎红彤彤的脸蛋,道:“醒了?该是饿了,起来吃饭吧。”
楼璟放轻轻地在脸上的宽大手掌中蹭了蹭,睁着眼睛一直盯着床边人说话,反应慢半拍地点点头,“嗯。”
叶长青双手托起他,将人从温暖被褥里抱出来,裹上一件厚实外衣,带着去了窗边。
窗外不时有微风吹过,一点点带走白日暖阳下晒出的暖热,换上秋季特有的萧瑟。蓉城内的百姓却不受秋风影响,即使到了夜里,街道上依旧热闹,随处可见商贩走卒,更是有农户打扮的人混迹其中,生涩地推销自家带来的收获。
这场景,不论怎么看都是安居乐业的好兆头。
楼璟放盯着看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移到书案上一本摊开倒放的书上,问叶长青:“师尊在看什么?”
同时他心里漫无边际地猜测,武功秘籍,传世秘法还是名人传记?总归是不同凡响的吧。
叶长青随意瞥了一眼,风轻云淡地答道:“蜀地食谱。”
楼璟放惊讶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后这个抱着他宛如谪仙的男人,像是不敢相信仙人一般的人会看这么接地气的书。在他的想象里,他师尊合该是喝露水吸灵气长大的,凡俗物品怎么能入得了他的眼呢?更何况是这么有烟火气的食谱。
叶长青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好笑道:“怎么?为师就不能看这个了?”
楼璟放仍是看着他,道:“不是,只是没想到师尊这般人物,也会看食谱。”毕竟在他认识叶长青以来,从未见他摄入过茶水以外的东西。
“人生存于世,总是要靠着自然之物的。修仙者虽有辟谷,可不想摒弃口腹之欲之人大有人在。是以,修士吃东西没什么奇怪的。”叶长青先解释了一下,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辟谷许多年,也没什么口腹之欲。”
楼璟放奇怪地问:“那师尊怎么看起这个了?”
“因为你得吃饭。”叶长青很自然地说。
楼璟放愣愣的,很久才反应过来叶长青的言下之意。所以,师尊是为了自己才想学着做饭吗?
这感受很新奇,头一次有人这么一门心思地为了自己想做点什么。楼璟放回过神来时,心里酸意与暖流并行的,一时不知所措,只能自暴自弃地将头埋进叶长青的颈侧,试图遮掩住泛红的眼眶,连同心中的波涛汹涌一起。
叶长青观察着小徒弟的一举一动,见人乖乖地趴着,也是心软一片。放在后背的手慢慢地拍着小孩后脑,带着无声的安抚意味。
师徒二人久久无言,终于,赶在楼璟放又要睡过去前,叶长青开口说:“先下去用饭,吃完出去逛逛,好不好?”
楼璟放声音闷闷的,“嗯。”
叶长青托着他的臀部,往上颠了颠,再紧了紧楼璟放身上的衣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