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工坊的正门比艾克赛琳想象中要气派得多。
两扇铁门足有三人高，门面上铸着交叉的锤与剑纹章，黑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门柱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戟卫兵，看见马车上的皇室徽记后立刻敬礼放行。
来到工坊内部，迎接她的是一个身材瘦削、西装笔挺的男人。
“您就是艾克赛琳·克莱恩大人。在下温德尔，兵器工坊事务官。”
“请多指教。”
艾克赛琳简单地点头示意，跟着他往里走。
建筑内部比外观更加庞大。走廊两侧排列着紧闭的铁门，门上标着编号和项目代号。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铁锤声，叮叮当当，节奏不齐，偶尔夹杂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像是什么重物被翻转过来。
空气很热，带着铁锈和焦灼的气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刺鼻味道。
‘看来工坊内部的氛围也是热火朝天啊。’
艾克赛琳自然认得出那股味道。在阿卡迪亚学院的实验室里她闻过无数次，但这里的浓度要强得多。
走廊尽头的魔法灯管嗡嗡低鸣，光线偏暗，把墙壁上纵横交错的裂纹照得清清楚楚。
‘和学校完全是两码事。’
这种氛围和实用主义拉满的环境让艾克赛琳很清楚，这里不是搞学术的地方。
这里是造武器的帝国核心。
“兵器工坊分为研发部、实验部、制作部。”温德尔一边走一边介绍，“由开发官大人提交企划案，各部门协作制造实物。”
话音未落。
“来了啊。”
走廊尽头响起一个低沉的嗓音。
温德尔的腰杆瞬间绷直。
“总开发官大人！”
银发，修剪整齐的胡须，军服上每一条线都熨得笔直。年约五旬的男人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压迫感，像一把没有出鞘但随时准备砍人的刀。
总开发官哈格里弗。
兵器工坊的实权者。帝国兵器技术的活见证人。
“新晋开发官...有几年没见过这么年轻的了。”
他的视线在艾克赛琳身上扫了一遍。
从头到脚。
‘太嫩了。’
这是哈格里弗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手上没有半个茧子。样貌十分美丽，年龄大约二十岁出头，这张脸比起出现在这里，更适合和那些贵族小姐们一起开茶话会吧。
兵器开发官这个位子，坐的应该是在铁砧前敲了几十年的老匠人，是从制造学院首席中杀出来的实战派。
不是这种魔法学院出来的贵族花瓶。
“魔法学院出身，专攻兵器制作？”
哈格里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过是挂个制作的名头学些理论。靠人脉塞进来的。’
五大世家。克莱恩家的独生女。
这种背景，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
他伸出手。语气公事公办。
“总开发官哈格里弗。”
“艾克赛琳·克莱恩，请多指教。”
行礼的姿势一丝不苟。银发随着动作垂落又收回，干净利落。
表情冷淡，措辞精炼，仪态无懈可击。
‘果然是五大世家出来的，骨子里的高傲藏都藏不住。’
哈格里弗越看越不顺眼。
这种自尊心强得要命的贵族小姐进了工坊，只会给所有人添堵。
‘得一开始就让她认清自己几斤几两。’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决定试探一下这位大小姐。
“听说你是魔法学院出身？有多少实战制作经验？”
艾克赛琳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认为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果然。’
哈格里弗差点笑出声。看似谦虚，实际上就是承认自己啥也不会。
“那就从简单的工作开始。比如强化现有武器的耐久度，提升盔甲防御力之类。从基础重新学起比较好。”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他潜台词赤裸裸地表现出来：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妄想什么创新。
在哈格里弗看来，这句话足以让任何一个自尊心强的法师当场变脸。
更别说五大世家出身的天才。
然而。
“正合我意。”
艾克赛琳的回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表情和语气都没有任何波动。
甚至……显得游刃有余。
当然了。对艾克赛琳来说这根本无所谓。
‘倒不如说正好。简单的任务搞砸了，造成的失望值反而更高。从基础开始失败，太完美了。’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失败的最佳策略，嘴角肌肉不自觉地松弛了一些。
就那么一瞬间。
但哈格里弗看见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嘴角那抹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
那不是委屈，不是慌张，更不是屈辱。
那是一种余裕。
‘你花了几十年光阴，就折腾出这种程度的东西？’
仿佛在这样嘲弄的、居高临下的余裕。
哈格里弗的血涌上了脑门。
这里是兵器工坊。帝国兵器技术的顶点。他将数十年人生熔铸在烈火与钢铁里。而眼前这个刚毕业的黄毛丫头的态度，正把这一切踩在脚底下。
‘这个……傲慢的臭丫头！’
……
不久之后，走廊另一头，哈格里弗的办公室里。
束发利落、身穿工作服的女人站在办公桌对面。
她是兵器工坊资深开发官莉妮特，也是被指定给艾克赛琳的指导前辈。
“总长，打算给新人安排什么项目？”
哈格里弗像等这个问题很久了一样，翻出一份文件。
“就是这个。银峰要塞夺还作战的攻城兵器开发。”
莉妮特的表情僵了一瞬。
“总长。您之前不是说先从基础性能的校正开始吗。”
“我说过？”
哈格里弗悠哉地反问。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不像善意。
“新人第一天就接这种项目……”
“新人？”他鼻腔里哼了一声。“把阿卡迪亚学院史上最强天才当新人对待，未免太失礼了。”
莉妮特一时无话。
不是，这位大叔又犯什么拧劲。
她知道银峰要塞是什么概念。敌国大法师常驻的战略据点，环绕城墙的魔力壁障让所有攻击都打了水漂。十多年了，帝国啃不动那座要塞，不是因为技术不行，而是那东西根本就不讲道理。
连城墙本身都碰不到，还谈什么攻城兵器。
‘这新人到底怎么得罪他了，第一个项目就摊上这种恶心的项目。’
哈格里弗抱着胳膊，语气阴阳怪气。
“不是天才嘛？就相信她一次呗。阿卡迪亚学院史上最优秀的毕业生，总该有点奇思妙想吧。”
哈格里弗对此半点期待都没有。
这种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脑子里想的无非是：放大投石机。加粗弩炮。增加魔力弹容量之类的方案吧。
那些都是二十年前就被否决过无数遍的老方案。
哼，让她碰一鼻子灰，然后安安分分地当个花瓶。
这正是好机会。
非得让她出一次大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