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你看过没有?”
许久,九叔才将目光艰难从信纸上移开,看向石少坚问道。
“我爹当着我的面写的。”
石少坚换了称呼。
他提前看过信上的内容,知道信中石坚已经向九叔说了自己是他儿子,索性果断承认。
九叔眉头紧锁,两道笔直的眉毛竖得像两根筷子,手里的信纸也被攥出了一道道褶皱。
九叔的心很乱。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让石少坚从哪来回哪去。
可一想起信上的内容,看着眼前的石少坚,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虽然一直和石坚不对付,但九叔十分清楚石坚有多骄傲。
一个这么骄傲的人,居然在亲笔信里,将足以致命的软肋交给了自己这个死对头。
九叔虽然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实际却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否则,就凭电影里秋生文才做的那些蠢事,不说杀徒证道,至少也得被九叔逐出门墙。
和石坚斗了大半辈子,突然拿到了他的软肋,却并没有让九叔变得开心,反倒让他心情沉重了起来。
我该怎么做?
九叔在心里自问。
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将这件事在茅山广而告之。
这样一来,石坚立刻就会名誉扫地,再也不会有机会执掌茅山。
而没了石坚,以自己的本领,有很大机会去争夺掌门之位。
但这个想法刚从九叔心里升起,就被他毫不犹豫的否决了。
他是看不上石坚,可这样的做法压根不符合九叔心里的道义,九叔不屑为之。
而且石坚如此直接的坦白,倒让九叔对他多少有些另眼相看。
石少坚偷偷打量着九叔的表情。
眉头紧锁,眼神犹豫,脸上带着明显的燥郁。
他大气也不敢喘,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像个在等待被审判的犯人。
九叔将石少坚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又软了几分。
资质倒是不错,如果能好生教导,不失为一棵好苗子,估计是被石坚给惯坏了,这才发展成这副短命相。
要是让他就这样打道回府,只怕要不了几年,石少坚就要彻底走上岔路,再也无法挽回了。
“罢了,你远道而来,就先在义庄住下吧。”
九叔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将手里皱巴巴的信纸小心对折收好,绷着脸道。
石少坚闻言大喜,丝滑的跪倒下去,邦邦邦连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石少坚,拜见师父!”
其实按照正常拜师流程,石少坚应该提前三日焚香沐浴,然后在茅山众多祖师牌位面前奉茶叩首,这才算成功入门。
但眼下九叔好不容易松口,石少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先顺着竿子往上爬,把名分定下来再说。
不然万一九叔哪天反悔了,他可没地方买后悔药去。
而就在石少坚磕头认师之际,文才和秋生也从后院来到了前面院子里。
两人看见石少坚对九叔磕头,又听到他的话,明显都有些意外。
“师父,他是您新收的弟子吗?这么说我又多了个师弟了?”
秋生好奇的打量了两眼石少坚,在看清他的长相后,眼神慢慢变得警惕。
不对,这个新来的师弟怎么这么帅?
这刘海,这马尾,这扑面而来的骚气!
坏了!
他以后肯定会是自己的劲敌!
往后再出门,任家镇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怕是都要看他去了!
秋生看石少坚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敌意。
但他还是在心里安慰自己。
这小师弟的年纪看着也不比自己小,这个年纪才入门,估计以后也不会有太大的成就。
自己的资质还算不错,就连师父都多有赞赏。
往后肯定是能学会师父全部本领,在道法一道上远超这个小师弟的。
说不定等师父百年之后,自己继承了义庄,这小师弟还得仰仗自己鼻息生存呢。
这么一想,秋生对石少坚的敌意就少了几分。
长的再好看,没有真本事,也不过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文才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的颜值在整个任家镇都是垫底的,石少坚来与不来,都无法撼动他的绝对地位。
因此相对于秋生复杂的心理变化,文才反倒还有些开心。
多了个师弟,以后师父再生气动手揍他们就多了个人分担,干活也多了个帮手,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文才的想法很朴实,至于最开始石少坚上门时发生的那点事,早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九叔对石少坚突然向自己行大礼其实是有些不喜的。
他收徒弟,除了看资质外,眼缘和人品都是十分重要的考察方向。
石少坚这样的举动,多少有些想将他架起来的嫌疑。
只是九叔没料到刚才那一幕正好被两个弟子看到。
见石少坚一脸激动的表情,也不好当着秋生文才的面再驳斥。
罢了,说到底也是大师兄的儿子,不算外人,又是初次上门,面子上还是稍微照顾一下吧。
九叔暂时压下了心中的不喜,但对秋生和文才可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转过头,冷冷的盯着二人训斥。
“没大没小,这是你们大师伯的弟子石少坚,以后你们要叫师兄!”
九叔没有在弟子面前说出石少坚是石坚儿子的事,也没有明着拒绝他拜师,这让石少坚松了口气。
“师兄?”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有些凌乱。
文才脑子转的慢,秋生倒是先一步反应过来。
“师父,既然是石坚的弟子,怎么会又来拜您为师?”
“难道,是石坚快不行了,想借这个机会向您服软?”
秋生入门比较早,知道一些九叔和石坚之间的旧事。
一听石少坚是石坚的弟子,表情立马就变得怪异起来。
回答他的是一根抽在屁股上藤条。
啪!
清脆的一声巨响。
“没大没小!你大师伯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下午给我跪一个时辰祠堂去!”
秋生捂着屁股蹦了起来。
“师父,明明你之前也是这么叫......”
“嗯?再加一个时辰!”
九叔眉头一皱,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字来。
秋生立马不敢说话了,但还是一脸不忿的捂着屁股。
石少坚看着眼前的场面,神色镇定自若,像是压根听不懂这师徒两人在说什么。
当不过在看向秋生时,他眼里还是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和同情的意思。
九叔是心软不假,但心眼可不算大,爱记仇,当着自己这个正主儿子的面拆他的台,你不倒霉谁倒霉?
不过九叔下手也是够狠,果然和石坚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刚才那一藤条抽下去,只怕秋生得趴着睡好几天了。
文才傻呵呵的乐了起来。
他平时没少被秋生欺负,此时见秋生吃瘪,下意识就笑了出来。
但还没等他高兴太久,文才就也捂住了屁股,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痛苦。
“你也一起去跪着!”
教训完两个徒弟,九叔才重新打量起石少坚。
见他像个乖宝宝一样站在原地,脸上并没有什么生气和怨恨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心性倒是不错,看来没被石坚彻底带偏,还能救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