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死寂的厢房里。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几乎停滞流动。
头颅未转,双眼百八十度诡异偏转,空洞的瞳孔死死锁着我和苏晓。那是绝对不是活人的生理姿态,扭曲、僵硬、透着彻骨的阴冷。
“守错规矩了。”
短短五个字,彻底推翻了我所有的判断。
从醒来至今,我摸索出两条唯一的生路。
不抬头望梁、不发出异响动静。
我和苏晓从头到尾死死恪守,屏息静立,不敢有半分差错。
可现在,被侵染魂魄的陈野,亲口告诉我——我们从一开始,就守错了。
墙角的苏晓彻底崩了,她死死捂住嘴,牙齿剧烈打颤,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连无声的颤抖都开始失控。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这种对错颠倒、求生无路的凶宅里。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目光死死盯着侧方木偶般的陈野。
他依旧保持着仰头望梁的姿势,嘴角撕裂的怪笑凝固在脸上,双眼诡异侧翻,一动不动盯着我们。
他的眼神没有恶意,没有狰狞。
只剩一种冰冷的、怜悯的死寂。
这一刻我猛然反应过来。
之前的陈野,不是犯禁被缠。
他是被迫破局。
我之前的推理全错了。
那一下轻轻叩地,不是引来了邪祟。
是他在无声的提醒我们,规矩有问题,死守规则,根本活不下去。
可我当时一无所知,只以为他触犯禁忌,一步步走向死亡。
可笑,又绝望。
屋外的摩挲声还在继续。
干枯的指尖一遍一遍抚过木门的纹路,沙沙作响,不急不躁,像是在耐心等待屋内的猎物彻底崩盘。
门外老太太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贴着门缝钻进来,阴冷又缓慢:
“听见了吧?”
“规矩是假的,孩子。”
“开门吧,婆婆带你们逃出去。”
这一次,她不再温柔伪装。
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蛊惑,像毒藤一样缠绕进人的思绪里,疯狂撬动我们濒临崩溃的心智。
苏晓的身体明显松动了。
她眼神涣散,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脚步微微往前挪了半寸。
绝境之下,人最容易抓住虚无的希望,哪怕那希望本身就是吃人的陷阱。
“别动!”我用气音死死喝止她,目光一瞬不离地盯着她,“是陷阱,绝对不能信!”
苏晓浑身一僵,眼泪看着我,眼神里彻底只剩茫然和绝望:“那我们怎么办……守规矩是死,不守也是死……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她说的没错。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不抬头、不动静,依旧被锁定位置。
破规矩、出声响,即刻遭遇诡异侵蚀。
我大脑飞速运转,复盘所有细节,试图找出那一丝被我忽略的生路。
房梁刮擦声、红纸人脸、门外诱骗、陈野的诡异异变。
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结论——
这座古宅的规则,本身就是用来杀人的。
它给活人植入求生本能,让人死死恪守禁忌。
可越是遵守,越是深陷死局。
就在我思绪纷乱的瞬间,一直定格不动的陈野,再次动了。
他偏转的双眼缓缓眨了一下,动作缓慢至极。
随之而来的,是他僵硬抬起的右手,指尖轻轻动了动。
他没有指门。
也没有指头顶的房梁。
他干枯青灰的指尖,缓缓抬起,指向了墙面那张大红纸。
红纸依旧高高隆起,人脸轮廓清晰立体,纸面两道水痕泪痕,在摇曳的灯火下,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它一直在看着我们。
从始至终,无声无息。
难道真正的禁忌,不在梁上,不在门外?
所有的生死规则,全部被这张红纸掩盖了?
我死死盯着红纸,后背冷汗层层浸透。
就在这时,屋内的青油灯“噗”的一声,火苗猛地缩成一点微光。
整间厢房瞬间昏暗大半,阴影疯狂吞噬仅剩的光亮。
黑暗骤然加重的瞬间,我听见头顶的房梁,传来了细密密集的响动。
沙沙……沙沙沙……
不再是零星的指甲刮擦声。
像是有无数干枯的指尖,正在梁上快速爬行、穿梭。
数量不止一个。
整片房梁,全都活了过来。
原来之前盯着我们的,只是其中一只。
真正盘踞在头顶的东西,一直蛰伏在黑暗里,等着我们走入最终的死局。
苏晓彻底撑不住了,她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哪怕极轻,在死寂的屋里也格外清晰。
异响落下的瞬间。
门外的摩挲声,骤然停了。
整座古宅,彻底死寂。
我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可就在死亡降临的前一秒,一直僵死不动的陈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破碎沙哑的低语:
“别看红纸……别信眼睛。”
话音落下。
墙面那张隆起人脸的大红纸。
忽然,缓缓笑了。
纸面鼓起的人脸轮廓,嘴角弧度无声拉扯、上扬。
而我猛然惊恐地发现——
刚刚一直盯着红纸看的我,视线,已经挪不开了。
我的眼睛,被红纸牢牢锁住。
更恐怖的是,门外传来了门锁转动的轻响。
它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