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厢房里,寒意瞬间刺穿皮肉。
我是林言,刚刚死里逃生的侥幸,在看见陈野动作的这一刻,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身侧的男生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脊背挺直,双肩僵硬,看起来和刚才警惕戒备的模样别无二致。
可他的脖颈,正在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的角度,极其缓慢、僵硬地向上扬起。
一点点,一寸寸。
他的视线,直直对准头顶漆黑腐朽的房梁。
最让人头皮炸裂的,是他的表情。
此前冷静沉稳、眉眼紧绷的探险博主,此刻嘴角高高扯起,挂着一抹僵硬平直的笑。那笑意没有半点温度,不是人类的情绪,像是被人用线硬生生拉扯出来的假面,诡异又阴森。
“陈野!别抬头!”
我压低声音厉声喝止,指尖死死攥紧,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第一章摸索出的铁律清晰刻在脑海——不可抬头望梁,梁上藏物,窥人夺气。
抬头,就是触犯死禁。
一旁的苏晓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嘴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能惊恐地盯着缓缓仰头的陈野,身体不停往墙角缩。
可陈野像是彻底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的眼神空洞无神,黑白浑浊,瞳孔涣散,聚焦不到任何事物,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僵硬的躯壳,机械地完成仰头的动作。
两秒后,他的脖颈彻底绷直,双眼完完全全对上了头顶的房梁。
吱——
细微的木梁摩擦声轻轻响起,不是风吹木朽的声响,更像是有东西在梁上微微挪动。
没有血腥画面,没有突兀的鬼影,可这种无声的侵蚀,远比直白的恐怖更让人窒息。
我死死盯着陈野,目光一瞬不敢挪开,试图找出他异变的根源。
我们三人全程低头,无人触碰任何东西,无人出声应答门外的诱骗,所有人都守住了唯一的禁忌。
唯独他,无故破戒。
为什么?
短短数秒,陈野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他原本带着血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枯槁,指尖的温度飞速流失,整个人透着一股埋土多年的死寂阴冷。那抹僵硬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纹丝不变,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他怎么了?是不是被宅子缠上了?”苏晓带着哭腔,用气音颤抖发问。
我没有回话,双眼快速扫过整间厢房,从斑驳的木墙、摇曳的油灯,再到墙面那张渗人的大红纸。
红纸依旧高高隆起,人脸轮廓清晰无比,纸面上两道湿润的水痕依旧存在,像是无声凝视着屋内的一切。
全程没有异动,没有攻击,可危险从未消散。
我忽然注意到一个被我们所有人忽略的细节。
刚才门外老太太诱骗开门时,我们都闭口不语、纹丝不动。但全程紧绷戒备的陈野,指尖曾下意识轻轻叩了一下青砖地面。
动作极轻,微不可察,慌乱之下无人察觉。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出了问题?
我心头一沉,开始反复复盘刚才所有细节,试图从中找到新的规律。
这座古宅的禁忌,从来不止抬头望梁这一条。它的规则不会主动告知,只会用生死让活人慢慢摸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厢房内依旧死寂无声。
仰头望向房梁的陈野,彻底静止不动了,如同一尊冰冷的木偶。
就在这时,桌台上的青油灯火苗猛地剧烈跳动一下,灯火骤然黯淡大半,屋内阴影瞬间吞噬大半光亮,压抑感成倍暴涨。
我盯着摇曳欲灭的灯火,脑海中所有细碎的线索缓缓串联,第二条藏在暗处的规则,被我一点点推理、证实。
是细微的动静,暴露活人气息。
这座凶宅,以动静辨活人,以声响寻猎物。
我喉结滚动,在心底记下这第二条生死禁忌。
【规则二:宅中禁出异响。叩地、低语、轻动,皆会引邪物窥体。】
刚才苏晓的哭泣、我的低声警示、陈野下意识的叩地,都是禁忌。
而陈野,就是因为那一下极轻的叩地,被梁上的东西锁定、缠上,最终被无声夺魂。
想通这一点,心底的寒意彻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座古宅,根本不给人容错的机会。
一丝一毫的疏忽,都是必死的结局。
我立刻抬手,对着瑟瑟发抖的苏晓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示意她彻底僵住身体,保持绝对静止,连呼吸都放至最轻。
苏晓瞬间领会,死死咬住嘴唇,闭上双眼,身体僵硬地贴在墙角,再也不敢有半点晃动。
屋内彻底陷入绝对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被我们刻意压制到几乎消失。
短暂的死寂中,异变再起。
一动不动的陈野,缓缓动了。
他没有低头,脖颈依旧僵直上扬,对着漆黑的房梁。
可他那僵硬僵硬的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正在一点点变大。
原本平直僵硬的笑意,慢慢裂开,弧度越来越夸张,越来越扭曲,像是整张脸要被笑容撕裂开来。
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原本温热鲜活的手,此刻干枯、惨白,指尖泛着青灰色,僵硬无比。
他抬手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完全不似活人所为。
我全身紧绷,死死盯着他的动作,心脏狂跳不止,随时准备拉起苏晓后撤躲避。
只见陈野抬起的手,缓缓指向紧闭的房门,指尖笔直,一动不动。
做完这个动作,他彻底定格,再也没有丝毫动静,如同一尊彻底失去生机的木偶。
苏晓浑身颤抖,眼泪无声滑落,恐惧已经彻底压垮了她的情绪。
我却瞬间冷静下来。
他不是失控,不是被鬼怪操控发疯。
他在提示。
哪怕魂魄被夺,身体被邪物侵染,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还在提醒我们——门外有致命危险。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的冷汗层层浸透衣衫。
可还没等我消化这个信息,一道轻飘飘的脚步声,再次从走廊深处缓缓传来。
踏、踏、踏。
节奏缓慢、均匀,和刚才老太太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它回来了。
脚步声再次停在门外,死寂的门板挡住了所有视线,却挡不住那深入骨髓的阴冷。
这一次,门外没有温柔的劝导,没有诱骗的话语。
只有一阵轻轻的、贴着门板的摩挲声。
像是干枯的指尖,正在一遍一遍,轻轻抚过老旧的木门,耐心又诡异。
片刻后,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幽幽响起,不再温和,只剩冰冷的空洞:
“有人动了。”
“屋里,藏着活人呢。”
我瞳孔骤缩,心脏骤然骤停。
我们已经全程静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严格遵守着摸索出的两条规则。
可门外的东西,依旧精准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到底哪里出错了?
就在我大脑飞速运转、疯狂寻找破绽的瞬间,身侧定格不动的陈野,再次有了动作。
他依旧仰头对着房梁,嘴角咧到极致,露出一抹扭曲诡异的笑。
可他那双空洞浑浊的眼睛,缓缓转了过来。
僵硬的头颅丝毫未动,唯有双眼,硬生生一百八十度偏转,直直盯住了我和苏晓。
最恐怖的是,他干裂的唇边,轻轻开合,吐出了一句微弱又致命的话:
“你们……守错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