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降了一点高度。悬在半空。
探照灯的光束死死咬住那扇金属大门。
直播光幕上的弹幕卡壳了两秒。十二亿人的直播间，硬是连个标点符号都没飘过去。
半晌，第一条弹幕弹出来。
【刚才填的是C4吧？整整三大包？】
紧接着弹幕炸了锅。
【这是什么金属？外星合金？地球人还能造出这个？】
【那门上的红圈标志看得我头皮发麻。】
王大拿趴在装甲车轮子边上。他大口喘着气，肥肉跟着哆嗦。
“老、老李。”王大拿扒拉着领口，纽扣崩掉了一颗，“你买的假炸药？”
老李张着嘴，雨水混着泥点子甩进嘴里都没嚼。
他猛地咳嗽两声，吐了口带泥的唾沫。
“王导你瞎扯淡。”老李抓着安全帽边缘，指节发白，“那炸药上个月刚从军工厂提的，炸座桥都够了！”
老李咽了口唾沫，深一脚浅一脚往坑底走。
烂泥裹住胶鞋。他走得磕磕绊绊，脚底一滑，差点劈个叉。
好不容易摸到门跟前。老李掏出别在腰带上的强光手电。
啪嗒。
强光打在金属面板上。
老李伸出手。手套上的泥蹭到了门面上。
门面冷得扎手。隔着帆布手套，那股寒气直接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摘下右手的套子，用粗糙的大拇指去刮刚才挂炸药包的位置。
泥灰扑簌簌往下掉。
底下的金属光洁如新。别说炸出坑了，连道划痕都没有。更没有硝烟留下的黑印子。
老李甚至用手电筒的金属尾部狠狠砸了两下门框。
“咚咚。”
声音发闷。连回音都传不出来，像砸在一座实心的死山上。
“这……”老李的声音劈了，“见鬼了。”
他转过头，脸上的皮肉抽搐着。
“王导。没掉漆。连个漆皮都没崩掉。”老李举着双手，像投降一样退后两步。
冰冰站在水洼里，忘了穿另一只鞋。
她下意识把麦克风攥得更紧。海绵罩被捏得变了形。
“观众朋友们。”冰冰结巴了一下，强行拉回主持人的腔调，“这似乎是一扇……防爆级别非常高的掩体大门。”
全息屏幕上，星界网民的弹幕全是嘲笑。
【防爆？几斤火药炸不烂的铁疙瘩而已。】
【人类也就剩嘴硬了。】
【低等文明的破铜烂铁。】
傲天神将悬在半空，脸色阴沉下来。
他觉得这扇门扫了他的兴。
几分钟前他还大言不惭说一根手指碾碎里面的东西。现在连大门都没炸开。
全星界的贵族都在看着。
“废物。”
傲天神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缓缓降下高度。暗金色战靴终于落地。
靴底接触烂泥的瞬间，一层金色的光圈张开，把泥水硬生生排挤出去。
神将嫌恶地踢开一块碎石头。
“把你们那些破烂炸药收起来。丢人现眼。”
老李连滚带爬地让出位置。
傲天神将走到合金门前。他仰起头，看着那个暗红色的三箭头圆圈标志。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标志，他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就一下。
傲天神将咬了咬牙，把这种可笑的生理反应归结于地球上的风太凉。
“你们人类，也就配在这泥坑里造点破铜烂铁。”
他抬起右手。
手臂上的战甲发出一连串机括咬合的咔咔声。
空气里的水汽开始蒸发。
水洼里的泥水咕嘟嘟冒泡。
周围的气压骤然升高。地上的碎石子失去重力一般漂浮起来。
冰冰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只能张大嘴呼吸。
傲天神将的右拳亮起刺目的白光。
那是纯粹的神力。高维度的能量压缩在一点。
【傲天大人的‘碎星拳’！】
【上个月他在南星域，一拳轰碎了一艘巡洋舰！】
【这铁门马上要变成铁水了。快录屏。】
星界网民的弹幕疯狂滚动。
王大拿捂着耳朵，张大嘴巴。他知道这种级别的能量爆破，震膜容易碎。
“轰烂它。”傲天神将冷笑出声。
他腰部发力，战靴踩碎了光圈下的岩石。
右拳带着毁天灭地的白光，狠狠砸向大门正中心。
那正是标志圆圈的圆心位置。
拳头接触金属的瞬间。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甚至连一丝火星都没溅出来。
所有的白光、威压、神力，在触碰到那扇幽暗金属的刹那，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砸进了干涸的海绵里。
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傲天神将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他的拳头贴着冰冷的门面。
他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神力去哪了？
他刚才明明调动了能够打穿地壳的能量。
这扇铁门甚至连温度都没升高，依然冷得扎手。
傲天神将的呼吸乱了。他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手背上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拉扯感。就好像这扇门刚才活生生吞了一大口他的神力。
十二亿人的直播间，再次死寂。
【刚才卡网了？】
【神力呢？特效呢？没放出来？】
傲天神将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甲。暗金色的护甲表面，光芒彻底熄灭了，像一块停电的废铁。
他再次举起拳头。这次直接调动了全身的神力，战甲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砸下第二拳。
“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从门内传出。
紧接着，是一阵有规律的机械合成音。干瘪、没有任何情绪。
“检测到高维能量反应。”
“能量级别：C级残次神力。”
“吸收完毕。备用能源启动。”
傲天神将愣在原地。C级？残次？
他可是星界第七星区受封的正牌神将。
大门上的那个暗红色标志，突然亮起了幽绿色的荧光。
就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系统被唤醒了。
金属门面开始剧烈震动。
原本严丝合缝的中间，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警告。外部权限识别失败。”
“强制突破协议未触发。”
“迎宾模式开启。”
机械音顿了一下。
“欢迎来到绝对收容局。004号收容站。”
“咔哒。”
重型门锁解开的闷响。
两扇巨大的合金门板，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嘎吱——嘎吱——”
摩擦声像生锈的锯条在骨头上拉扯。
王大拿死死捂着耳朵，牙齿咬得咯咯响。
门开了。
一条完全漆黑的通道暴露在空气中。
哪怕外面有探照灯，光线也只能打进去不到三米。再深处，光全被吸干了。
一股幽冷彻骨的寒意从地下深处涌出。
这风带着地下埋藏百年的发霉味。还有一股医院太平间里常有的，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
这味道直冲脑门。
王大拿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一口。
冰冰抱着胳膊，腿肚子直打转。她往后退，踩在一块尖石头上，绊倒在泥水里。
哪怕摔疼了，她也没敢出声。
傲天神将站在门正前方。
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战甲里面的内衬被冷汗打湿了。
他感觉到了。
那纯粹的黑暗中，仿佛有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