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那股夹杂着福尔马林的幽冷寒意,王大拿咬破了下嘴唇。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猛拍了一把折叠桌,不锈钢水杯跟着跳了一下。
“一号无人机,进去!”
操作员手心冒汗,拨动摇杆。
悬浮无人机顶着通道里吹出的阴风,嗡嗡钻进那条漆黑的走廊。
高功率探照灯的光束像一把刀,劈开地下沉寂百年的黑暗。
光晕在潮湿的水泥墙壁上晃动。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螺纹钢。
几秒钟后,光束定格在防空洞最深处的角落。
全息光幕上的画面稳定下来。
现场的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那不是什么张牙舞爪的外星异兽。
那是一个物体。确切地说,是一座雕像。
探照灯的光打在它身上,照出一身粗糙到了极点的质感。
这玩意儿差不多两米高。材料廉价得令人发指。
看起来就是用工地上的边角料混凝土和几根生锈的钢筋随便糊在一起的。
下盘粗大,上身圆润,像个立起来的发育不良的巨型花生。
四肢短得可怜。短粗的胳膊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一截带刺的钢筋从水泥接缝处戳出来,当做手指。
最诡异的是它的脸。
那上面根本没有五官。只用劣质的红绿两色油漆,胡乱喷涂了几个斑块。
红色的颜料顺着水泥的纹理往下流,干涸在下巴位置,像两条流不尽的血泪。
静止。死寂。
这东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贴着墙角站着,面朝墙壁。
十二亿人的直播间,弹幕凝滞了几秒。
随后像决堤一样喷发。
【就这?】
【我还以为人类藏了什么反物质武器,结果是个水泥墩子?】
【这审美好阴间。地球人管这叫艺术品?】
王大拿用油腻的袖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他长出了一口气,肥肉一抖。
“林老!林老您给掌掌眼,这什么朝代的古董?”王大拿转头冲着装甲车后面喊。
随队的历史专家林老爷子,正蹲在车轮子后面躲炸药。
听到喊声,老头赶紧站起来。
起得猛了,眼前一黑,脚踩在烂泥里打了滑。他一屁股坐进水洼,唐装大褂湿了半边。
冰冰赶紧上前去拉。
老头顾不上拍泥水,戴歪了老花镜,一瘸一拐地凑到监视器跟前。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手哆嗦着从布包里掏出一本翻烂的《云雾州志》。
翻了两页,他又把书塞回去,掏出个放大镜贴在屏幕上。
“这……咳咳,老朽推测啊。”林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发虚。
冰冰把麦克风递到他嘴边。
“这可能是远古地底文明的祭祀图腾。”
林老爷子摸着胡子,开始瞎科普。
“你看这粗犷的线条。这种原始的图腾崇拜,象征着人类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上面那个红绿斑块,肯定代表着水火不容的某种远古哲学……”
老头越扯越没边,吐沫星子喷在监视器上。
傲天神将站在洞口,脸部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刚才以为里面藏着什么大恐怖。
他在那扇铁门前用了十成神力,连个漆皮都没打掉,丢了大人。
现在门开了。
里面就一个破水泥柱子。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一群低等生物当猴耍了。
那扇大门刚才绝对是凑巧坏了,在玩弄他这个星界神将的尊严。
“够了。”
傲天神将冷哼出声。声浪震得水洼里的泥水泛起波纹。
他抬起脚,直接跨进防空洞大门。
暗金色战靴踩在通道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什么远古图腾。一堆破烂。”
神将大步流星,直奔角落里的雕像。
随着他的靠近,神明自带的光辉照亮了通道两侧。傲慢的威压重新散发出来。
王大拿在外面捏了把汗,对着对讲机狂吼:“二号机跟上!给神将大人近景特写!注意补光!”
另一台无人机飞过去,悬在傲天神将侧上方,镜头对准了他的侧脸和雕像。
神将走到雕像跟前,停下。
距离不到半米。
他闻到了雕像身上那股劣质油漆和发霉水泥混合的味道。
味道很冲。
傲天神将嫌恶地皱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砸在水泥地上,滋啦冒起一缕白烟。
“低等生物就是低等生物。”
他抬起手,用带着金属护甲的指节,敲了敲雕像圆滚滚的脑袋。
“当当。”
实心水泥的声音。闷钝,没有半点能量反馈。
“就这种垃圾,也值得本将亲自跑一趟地球?”
傲天神将转头看向门外。
林老爷子还举着放大镜在那掉书袋,冰冰在一旁赔着笑脸。
神将张开嘴,毫不掩饰地发出嗤笑。
“老东西,你的书白读了。这玩意儿连我们星界最下等奴隶造的便池都不如。”
林老爷子脸涨得通红,半张着嘴,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弹幕上满是星界贵族的欢呼。
【拆了它!傲天大人!】
【让地球人看看什么叫神明之力!】
【踩碎那堆破铜烂铁!】
傲天神将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脆响。
他觉得需要挽回刚才砸门没砸开的面子。
虽然神力现在运转有些滞涩,但踹碎一个水泥墩子,纯肉身力量就足够了。
“看好了。”
神将右腿后撤半步。战靴在地上碾磨出石粉。
大腿肌肉紧绷,暗金战甲的能量槽亮起蓝光。
他准备用最粗暴、最不屑的方式,一脚把这个丑陋的雕像踹成一堆粉末。
“咔。”
腿部战甲机括锁定。
出脚。
战靴撕裂空气,带着一阵尖锐的风啸,直奔雕像的肚子。
这一脚的力道,足够踢断一列满载的高铁。
就在战靴即将接触到粗糙水泥表面的前一秒。
傲天神将为了彰显自己的游刃有余,为了给全宇宙展现神明的逼格。
他把头转了过去。
他没有看那个即将被粉碎的雕像。
他看向了右侧半空中的无人机镜头。
暗金色的头盔面罩下,他露出了一个高高在上的蔑视笑容。
他的视线,彻底离开了那座雕像。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时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帧画面里卡壳了。
全息光幕前,十二亿观众的屏幕同步闪烁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花屏。
冰冰站在泥地里,正准备接话筒圆场,嘴巴刚张开一半。
王大拿的手还悬在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方,肥肉凝固。
在无人机的超清慢镜头捕捉下。
那个立在墙角、被探照灯打得惨白、浑身由钢筋和混凝土浇筑的死物雕像。
在脱离傲天神将视线的一瞬间。
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破空声,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物理定律在这一刻被生生扯碎。
角落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滩发黑的灰尘。
下一帧画面刷新。
那个脸上带着红绿油漆血泪的丑陋雕像,跨越了半米的物理空间。
直接贴在了傲天神将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