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守一!"
天刚擦黑,李大脑袋就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脸白得像纸。
"咋了?"
"祠堂……祠堂闹鬼了!"李大脑袋喘着粗气,"我家娃儿在祠堂边上玩,回来说看见里面有人影儿。我去看了一眼,妈呀,里面供着的祖宗牌位全倒了,地上还有血脚印!"
"你报警了?"
"报警有啥用?"李大脑袋急得直跺脚,"那玩意是警察能管得了的?守一,你师父在世的时候,祠堂从来不出事。现在他走了,你就得顶上!"
我看了看外面。天已经黑了,祠堂在村西头,要经过老槐树。
"白三娘。"我在心里叫了一声。
"去。"白三娘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祠堂是村里的根基,出了事,整个村都不得安宁。正好,你也该练练手了。"
我背上铜锣,提着桃木剑,揣好朱砂,跟着李大脑袋往祠堂走。
"槐。"我低声问,"祠堂里的东西,跟槐有关吗?"
"不一定。"白三娘说,"但祠堂出事,槐肯定知道。它在试探你。"
"试探我?"
"看你有没有本事接你师父的班。"
走到老槐树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树上的叶子在动,但依然没有风。
"别看它。"白三娘说,"你越看它,它越高兴。"
我收回目光,快步走过槐树。
祠堂是一栋老房子,青砖灰瓦,门口的牌匾上写着"陈氏宗祠"四个字。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家娃儿呢?"我问李大脑袋。
"让他妈带回家了,不敢让他在这儿。"
"你也回去吧。"
"啊?"
"你在这儿帮不上忙。"我推了李大脑袋一把,"回去把门关好,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李大脑袋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
我站在祠堂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空调的那种冷,是那种渗到骨头里的寒意,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浓的阴气。"白三娘说,"这东西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
我拿出铜锣,敲了一下。
"铛——"
锣声在祠堂里回荡,那些倒在地上的牌位突然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
"来了。"白三娘说。
我举起桃木剑,盯着祠堂深处。
黑暗中,一个影子慢慢站了起来。它很高,几乎顶到了房梁,浑身是黑色的,像一团浓烟。它没有脸,但有一双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是谁?"我握紧桃木剑。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朝我走了两步。它的脚步很轻,但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它不会说话。"白三娘说,"这是怨气凝聚的东西,没有意识,只知道破坏。"
"怎么对付?"
"桃木剑上去,别犹豫。"
我咬牙,冲了上去。
影子张开双臂,像一张大网朝我扑来。我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劈在它身上。
"嘶——"
剑锋碰到影子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像是烧红的铁碰到了水。影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往后缩了几步。
"有用!"
"别高兴太早。"白三娘说,"它的弱点是头顶。一剑刺穿,它就散了。"
我抬头看了看。影子的头顶有一块地方比其他地方更黑,像是它的核心。
"好。"
我再次冲上去,影子也朝我扑来。就在它张开双臂的瞬间,我猛地蹲下,从它身下滑过去,然后转身跃起,一剑刺向它的头顶。
"噗——"
剑尖刺入黑影的瞬间,整把桃木剑亮了起来,像是烧着了一样。影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然后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缩小、消散。
几秒钟后,祠堂里恢复了安静。
影子消失了,地上的牌位也不再震动了。但那些黑色的脚印还在,像是刻在地板上一样。
"干得不错。"白三娘说,"第一次就能干掉一个,比你师父强。"
"我师父第一次也碰上了这东西?"
"差不多。"白三娘说,"不过他把祠堂的墙撞塌了一面。"
我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笑容。因为我看见,祠堂最里面的供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旱烟杆。
跟我插在王老蔫坟头的那根一模一样。
"槐。"白三娘说,"它给你留的。"
我走过去,拿起旱烟杆。烟杆是凉的,但握在手里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力量,顺着手指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钻进我的身体。
"别让它碰你。"白三娘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扔掉。"
我赶紧把旱烟杆扔在地上。它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自己立了起来,像一根香一样,插在地板缝里。
"它在标记你。"白三娘说,"从现在开始,你走到哪,它都能找到你。"
"它想干什么?"
"不知道。"白三娘说,"但你师父守了它四十年,都没真正弄明白它想干什么。"
我看着地上的旱烟杆,心里一阵发凉。
四十年。
王老蔫在这个村里守了四十年,每天夜里绕着村子走,敲锣、拔剑、撒朱砂。他守的不是村子,是槐。
而现在,槐盯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