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正厅发现正厅比院子里看着稍微体面些，至少屋顶是完整的；地上铺着青砖，正中间摆着一张高脚案桌，案桌后面还坐着一个人。那人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花白，歪在椅背上双目紧闭，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亮光，看起来睡得正香都流口水了。
苏诺小声问慕韩"这谁呀？"
"掌门栖迟"慕韩面不改色，上前两步，伸手在案桌上敲了三下，笃笃笃栖掌门没醒，慕韩又敲了三下，这次力道大了些，案桌上的茶盏跟着跳了跳。掌门翻了个身，咂了咂嘴，继续睡。慕韩慢慢把手放在剑柄拔，剑锋刚出鞘半寸，掌门一下就睁开了眼，一双浑浊的老眼精光四射"何人扰我清梦！"
"新弟子，测灵根"慕韩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栖掌门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苏诺一番，又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女弟子？多少年了……终于收了个女弟子"他从案桌底下摸出一块灰扑扑的圆盘，往桌上一搁，圆盘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边缘还缺了一个小口，看起来比那两扇被温衡霁撞飞的门还沧桑"测灵根，把手放上去就行"
"这个？"苏诺指着那圆盘，"这玩意儿还能用吗？"
"用了八百年了"栖掌门又打了个哈欠，"一直没坏，质量还不错"
苏诺将信将疑地把手搭上去，手掌贴上圆盘表面的瞬间，圆盘发出了一声极为细小的嗡鸣，然后沉默了三息之后轰的一声圆盘炸了，字面意义上的炸了，碎成了十七八片，每一片弹射出去的方向都不一样，但诡异的是，碎片没有伤人，它们飞到半空就悬停了，每一片都冒着不同颜色的光，赤、橙、黄、绿、青、蓝、紫、粉、银、金、灰、褐……挤了满满一屋子，像一道被砸碎的彩虹在厅堂里乱蹦。
满堂寂静，慕韩的剑穗掉在了地上，穗子尖还晃了三晃，白子轩手里的丹书脱了手，啪嗒落在青砖上，谢云泽的铜环叮一声变回原形滚到了墙角，柱子后面的沈煜探出半张脸来，眼睛瞪得溜圆，温衡霁拎着两桶水刚走到门口，水桶哐当落地，清水泼了一地，淌过青砖缝。
栖掌门终于彻底醒了，他慢吞吞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那些悬空的碎片底下仰头看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个空荡荡的底座，沉默了足足十息。
"这炸了是什么意思？"苏诺问。
"意思是你灵根挺杂的"栖掌门慢悠悠蹲下去，捡起一片红色的碎片掂了掂"杂到测灵石不认识"
苏诺心里咯噔一下"那这是好还是不好啊？"
栖掌门把碎片搁回桌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好，也不好，说好，意味着你什么都能学。说不好，是因为你什么都学不精，五行俱全已属罕见，你这都不止五行了，还有变异灵根混杂其中。古书上管这叫混元道体，天地初开时的原始灵根之一，理论上可以容纳所有属性的灵力"
"理论上？"
"嗯，理论。因为上一个混元道体活在八千年前，资料不多"掌门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你修炼起来可能会很慢，也可能很快，这取决于你自己"
苏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上辈子学十二年数理化，买菜都用不上，这辈子搞个灵根还是取决于自己，她觉得自己和"不确定"这三个字特别有缘分。但她转念一想，修仙嘛，管它精不精，能飞就行。
于是她利利索索跪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弟子苏诺，拜见师父"
栖掌门受了礼，从袖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木牌递给她"这是云雾宗弟子令牌，拿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云雾宗第六个弟子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唯一的女弟子，好好珍惜这个身份。"
苏诺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令牌正面刻着"云雾"二字，背面刻着她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刻字的人手抖，但是仔细一看，笔画深处藏着一道极细极细的阵纹，沈煜的手法，防伪用的。
慕韩把掉在地上的剑穗捡起来重新系好，咳嗽了一声"行了，拜师完成"
谢云泽第一个凑上来勾住苏诺的肩膀"小师妹，今晚四师兄给你露一手炼器绝活，让你开开眼"
苏诺想起他在院子里那句没说完的"天下第一"刚要答应，白子轩温和地插了一句"我建议先吃颗辟谷丹，谢师弟的炼器课经常附带屋顶拆除"
"白子轩你拆我台！"
温衡霁从地上拎起两桶水憨憨地问"小师妹饿不饿？我做饭"
"五师兄你还会做饭？"
"会煮面条"温衡霁认真地点头，小声说"比大师兄煮的好吃"
慕韩面无表情"我能听见"
苏诺站在正厅中央，左边是面无表情捡剑穗的大师兄，右边是笑容温和把丹书从地上捡起来的二师兄，前方是被拆了台正在追打白子轩的四师兄，柱子后面是偷偷探头的三师兄，门口是拎着两桶水等着做晚饭的五师兄。
她手里攥着那枚木牌，令牌触手温润，隐约透着一股暖意，窗外暮色渐沉，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苏诺忽然间觉得，被撞死穿越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么的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