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诺拜师第二天就被叫去扫山门。
起因是前一天晚上她饿了,厨房里翻了一圈,只找到半坛子凉水和几根蔫了吧唧的青菜。慕韩煮的面条早就吃完了,温衡霁那两桶水是用来洗澡的不是用来做饭的,白子轩的丹房里倒是有不少瓶瓶罐罐,但苏诺怕吃错东西中毒,她上辈子就有个室友乱吃药进了急诊,那惨状她记忆犹新。
然后她在厨房角落发现了一炉丹药,翠绿色的、圆滚滚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整整齐齐码在一个白玉盘子里,盘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辟谷丹·试制第七版"。署名是谢云泽,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拉出来的。
苏诺犹豫了三秒钟,三秒钟后她抓起三颗丢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喉咙灌进胃里,饱腹感瞬间涌上来,舒服得她打了个嗝然后她又抓了五颗吃下去,感觉味道还不错“嗝”然后又抓了四颗塞进嘴巴..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盘子里就只剩下两颗了,想了想她把剩下那两颗揣进衣服里,拍拍手回房睡觉,当晚一切正常。直到第二天一早她醒了,准确地说,是被镜子里的自己吓醒的。
苏诺整个人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从里到外透着一层翠绿色的光,皮肤、头发、指甲盖连瞳孔都是绿的,她站在铜镜前面站了半盏茶,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之后,冷静地总结了一句"好像一个绿色的灯泡啊"
她溜出房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后山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三步她猫着腰沿墙根摸向厨房,想去找白子轩看看有没有解药,结果刚绕过老槐树,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温衡霁光着膀子、赤着脚、一拳轰过来,拳风带起的劲气掀飞了她三根头发。
"谁!"温衡霁大喝一声。
"五师兄是我啊~"
温衡霁的拳头停在距离她鼻尖三寸的地方他定睛一看,愣了愣"白菜?"
"我是人!"
"是小师妹啊"温衡霁收回拳头,挠了挠后脑勺"你怎么绿成这样我还以为是棵成精的白菜,想捶了当早饭呢"
苏诺咬牙切齿"……昨天晚上我饿了到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但是厨房只有二师兄的辟谷丹我吃了"
温衡霁沉默了两秒"吃了多少?"
"十二颗"
"那可能得绿三天"
消息传到慕韩耳朵里的时候,苏诺正蹲在厨房门口用袖子遮着脸,但遮不住那一身绿光,慕韩提着一把比她还高的竹扫帚走过来,把扫帚往她面前一杵。
"新人门的第一课"他说"规矩"
苏诺仰头看着他"师兄们当年也扫过?"
慕韩沉默了一瞬"温衡霁扫了三年,他第一天就把山门拆了"
"……那我要扫多久?"
"扫干净为止"
苏诺扛着那把比她还高一个头的扫帚站在山门台阶最顶端往下看,心里把这辈子的脏话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遍,云雾宗的山门台阶一共九百九十九级,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每一级都铺着青石板,每一块青石板上都落着厚厚一层枯叶和泥灰。
她深吸一口气,罢了,低头开始扫。
从日头刚升扫到日头正中,又从日头正中扫到日头偏西,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她扫了整整快一天时间。胳膊酸了就歇一会儿,歇完了继续扫,那把竹扫帚的竹枝磨秃了三分之一,她的虎口磨出了三个水泡,最后一级台阶扫完的时候,她一头栽在石板上喘粗气,浑身被汗浸透了但是绿光倒是淡了不少,从翠绿变成了浅绿,好歹不像移动萤火虫了。
她四仰八叉躺在台阶最末端,仰头望着天,暮色从山的那边漫过来,把整座山都染成了暖橘色她歇够了爬起来,打算沿原路返回山顶,却在栏杆缝里发现了几株野桂花。
这个季节本不该开花的,但偏偏那几株矮矮的灌木上挂着一簇簇极小的金色花苞,密密匝匝挤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清甜又冷冽的香气苏诺凑近了闻了闻,花香钻进鼻子里,把一身的疲惫冲淡了不少,她伸手轻轻摘了一把,塞进袖中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好看又好闻的东西,带着总没错。
她扛着扫帚拾级而上,身后那几株野桂花被风一吹,花苞微微颤了颤,像是有人在暗处轻轻催动了什么法诀。
阵法房的窗后,沈煜收回手,指尖残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他缩回窗台下面,脸上还带着红,偷帮人催花这种事,比跟人说话还难为情但他摸了摸胸口,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桂花,小师妹收下了^_^
苏诺回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把扫帚靠在墙边,一瘸一拐走回自己的小偏房,推开门,桌上放着一碗热汤面和一个瓷瓶,面是温师兄煮的,汤还冒着热气。瓷瓶底部的纸条上还有白师兄写的"褪色丹,一日一颗,三日即消"
苏诺端着面碗看了半晌,笑了她把白子轩的纸条叠好揣进怀里,然后吸溜了一大口面。汤面热乎乎的,从胃一直暖到指尖,她又摸出袖里那几朵桂花,搁在窗台上窗外月色很好,远处传来炸炉的闷响,温衡霁"哎呀"一声,然后就是白子轩不紧不慢的温声劝架。
苏诺把脸埋进碗里,热气扑了她满脸她想:这宗门虽然破是破了点,但好像真的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