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歌来到中舱，所有人聚集在这里，议论着自己知道的有关仙都考核的消息。
“我可是听说这仙都招生严苛得很，首先就是要看你资质，测炁石前一验，便知你体内有没有元炁，要是没有，那就干脆打道回府吧，你瞧瞧，多残忍！”
“是啊，可是这修仙本就是看资质，也是没有办法。”
“我可是跟你们说，我既然要进入仙都，那定然是要做那顶尖的存在，一定要仙都十二长老殿，要是能够得到长老的指点，那飞升成仙也不是梦啊！”
这话一出，立刻遭到身边多人的嘲笑，“想什么呢你，能够拜入十二长老殿的无不是天之骄子的存在，就你也配！”
“就是就是！”
那人被这么一番羞辱，当下有些挂不住面子，“我为什么不可以，一个乡野出身的村姑都能成为掌门首徒，我为什么不可以拜入十二长老殿？”
此言一出，舱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更多目光投向此处，那人也不怵，接着说道：“本来就是，有什么不好说的，堂堂仙都掌门的首徒竟然是一个来自乡野的村姑，出身低贱，没有教养，还偏偏压着所有世家出身的仙都弟子，占尽了好处。”
这话是越来越不对劲了，那人的伙伴上前劝解，“你喝多了，别再说了。”
“我没喝多，”那人一把推开想要劝自己的人，“你们装什么，明面上恭维着仙都大师姐多厉害，实际上都是厌烦得很吧，世家大族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竟然叫一个村姑给比下去了，这件事情落到谁身上，谁不生气？”
“照我说啊，这掌门、掌门首徒，说这好听是师徒，说得不好听一点，那晚上是不是睡一张床都未可知，不然这叶掌门能够冒天下之大不韪收秦蓁为徒？”
找死！林笑歌戾气丛生，还没等她从腰间掏出暗器，一个黑色的身影直直飞了过去，对着那人就是一个嘴巴子，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围在那人身边的也是一下子懵了，等到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去拉开那趴在那人身前，扇了他好几个嘴巴子的小男孩，对，一个小男孩。
林笑歌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小男孩，脱口而出：“谢持满！”
这人正是出身四大世家之一的谢氏、东阁大学士谢卓之子，谢府的那位被她医治好的病怏怏的小世子——谢持满！
八岁的小孩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这么大的爆发力，刚进入船舱就听到有人在这里大放厥词，诋毁秦蓁，跑上前就是几个巴掌，可真是痛快！
那人吃痛，揪着谢持满的脖领子，就要把他丢出去，毕竟谢持满才8岁，在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子面前终究是反抗不过，在空中被丢了出去。
林笑歌不由得闭上眼，想象中物体落地的声音并没有响起，反倒是又来了几个大嘴巴子的声音！
林笑歌睁开眼，就看见谢持满挂在另外一人的身上，好巧不巧，这人她也认识，正是是持满表哥，与姬翊素来不对付的谢寻。
谢持满、谢寻两人都在，那是不是意味着？
林笑歌转头朝舱门口看去，果真看到了楚珩，呵呵，可真是冤家路窄。
“你们俩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打我？你们俩信不信我让你们这条小命丢在这！”那人怒吼道。
“你爹娘没有好好教养你，让你生出了这么一个烂嘴巴，我当然是要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谢持满怒道。
谢寻则跟着补充，“我打你是因为你差点伤了我们谢家的小命根子，就这几巴掌，我还嫌少呢。”
谢家二字一出口，那人眼前的嚣张气焰顿时当然荡然无存，小心翼翼问道：“你说得是哪个谢家？”
“兰陵谢家。”谢寻淡淡开口。
大启王朝四大世家，楚、谢、姬、沈，除了楚是皇姓之外，这谢便是排名第一，兰陵谢氏又是嫡支，那可是正统中的正统。
更不要说当今东阁大学士谢卓，是当今重臣，身受圣上器重，谢家门生故吏遍及朝野，无人敢得罪。
“我说得是秦蓁，你跟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去了，那是我师傅！”
船舱外，“咳、咳——”好像是有人被口水呛到了。
“你师父？”周和惊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仙都首徒秦蓁有什么弟子，更不要说是一位来自兰陵谢家的弟子，“怎么可能，这秦蓁自己还是一个仙都弟子，怎么可能自己又收徒？”
八岁的谢持满白眼翻到天上，“你是说本世子在说瞎话？”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周和放低了声音，显然是不愿意得罪面前二人，“我不知道秦蓁和谢世子还有这番渊源，一时失言，还请不要怪罪。”
“你的意思是没有这番渊源就可以在背后随便议论别人的是非，罔顾世俗人伦，随意编排？”谢持满脸颊肉嘟嘟，偏生做出一副吓人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违和。
周和连忙否认，“自然不是，我哪里说得瞎话，这些事情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纵然其中有不实的地方，那也是旁人在传播的时候出了差错，与我有何干系？”
“哦？那你倒是跟我说说，哪些是实话，哪些是瞎话？”如果说刚才谢持满还是在装样子，现在看起来是真的隐隐发作的倾向。
谢寻站在自家这小表弟身后，一方面是给他撑腰，一方面是防止他又像刚才那样暴起扇巴掌，倒不是不妥，只是不文雅，要是看他不爽，直接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把人丢到海里去，一了百了，何必费事。
纵然眼前人是谢家世子，可是也不过是一个孩子，心中的不安稍稍放下，反而生出了些轻慢，“十一年前，叶掌门违背和东海叶家的规定和众位长老的反对，一意收秦蓁，也就是现在的仙都大师姐为徒，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众人不语，显然是都知道这件事情。
东海叶家是百年修仙世家，因在百年前的星辰台之战中，叶家损失惨重，所以前任仙都掌门和叶家家主有过约定，下一任仙都首徒必然是叶家人，天下第一修仙门派的首徒，未来便是掌门的存在，振臂一呼，天下所有修士莫有不从，其地位不言而喻。
按理，前任仙都掌门病逝后，接替掌门之位的便是他的首徒，出自中州陆家的陆辞暄，可是陆辞暄意外失踪多年，掌门之位悬置多年，最终由二弟子叶正则接替上。
这叶正则正是出自东海叶家，按理说定然会遵守仙都和叶家的规定，偏生是一年前下山游历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女孩，也就是秦蓁，竟然是要收她为徒！
这秦蓁是谁？不过是一个来自乡野的村姑，如何跟东海叶家倾尽全族之力培养出来的人才相比较，但是叶正则一力坚持，众位长老僵持不过，便松口让他收徒。
然而这还不够，叶正则一定要收秦蓁为首徒，这是什么道理？掌门首徒和掌门徒弟又是不一样的概念。
听说就为了这收徒的事情，当时好几位长老被气得拂袖而去，对他这个掌门之位也是多有不认同。
最后，秦蓁还是成为了仙都掌门的第一位弟子，这些事情，恐怕是四海皆知。
“这秦蓁抢了他人的位置，如何还能坦然，自然是该一辈子被戳脊梁骨。”周和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他虽然出身远比不上面前的谢持满，但是好歹也是世家出身，比之秦蓁不知道好上多少，按理说往日里只有他们看不起那些刁民的份，可是偏偏出了一个秦蓁，让这些人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环顾四周，不少穿着破衣烂衫，衣着素朴的人，就他们竟然也想去竞争仙都弟子的位置，要是放在许多年前，这整个船舱定然是挤满了世家子弟，哪里会有这般腌臢。
“还有呢？”谢持满淡淡道。
“还有？什么？”周和不解。
谢持满抬起头，看着他，浅笑道：“你刚才不是说我师傅和叶掌门关系不简单吗？这又是谁说的，还是说你亲眼看到了？”
船舱内气氛紧张起来，一个是仙都掌门，一个是仙都首徒，这般议论要是传到仙都那边，自然不是好糊弄的。
周和一滞，面色不自然起来，随后又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开口道：“我只是随意说出自己的猜测，此前从未听说过秦蓁这号人物，叶掌门为何执意收徒，也没个交代，不是他们之间关系不简单，还能是什么，那秦蓁刚进入仙都的时候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却没有想到竟然就有这般——”
话还没有说完，一巴掌打过来，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周和一咳，一颗牙齿竟然掉了出来。
这次打人的竟然是楚衡。
楚衡可不是像谢持满这样的小孩子，又是修行多年的修士，这一巴掌就是不动用元炁，也够周和受的。
这在场众人可能不知道楚衡的底细，林笑歌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仙都天权长老白秋霜弟子，神境乳哺期的高手，还有一层身份自然是尊贵无比，当今圣上五皇子。
“都说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狗嘴只能吐出狗牙。”楚衡脚踩在周和背上，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
“你要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动手打我，我要你命！”周和叫嚣道，平日在家中也是被娇惯长大的，先是被谢持满、谢卓两兄弟先后扇了他好几巴掌，现在又被这不知名的人打落牙齿，踩在脚下羞辱，哪里受得了这份气。
若是放在平时，早就有多少侍卫冲了过来，可是现在这里是朱雀号，空间有限，除却要报考仙都的考生，随从、侍卫就连家人都是不让上的。
平日跟周和要好的几个人此刻也是缩在角落，既然知道了眼前的小孩是来自兰陵谢家，自然不会有人脑子坏到要跟谢家作对。
周和还在叫嚣，却爬不起来，“我说的是秦蓁的事情，怎么你们这一个两个都替她出头，莫不是真让我说中了，果真是凭借身子——啊啊啊！”
楚衡一脚踩下去，林笑歌感觉自己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都说了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那你就不该说话，非要自讨苦吃！”楚衡可没有谢持满这般耐心。
林笑歌忽然想到，秦蓁是仙都弟子、楚衡也是仙都弟子，两人便是师姐弟，不管两人的关系如何，这叶正则叶掌门都是仙都的掌门，这人在楚衡面前说这样的话，可不是找死！
“楚衡，你悠着点，可不要把人这就踩死了，我还有话要说呢。”谢持满不满道，转而对地上的周和道。
“说了这么多，我算是听明白了，合着你也只是自己瞎想，那还说得跟真的一样，你以前不会是说书的吧？这么喜欢瞎掰，那还去什么仙都，修什么仙，干脆在你家摆个摊子说书呗？
还有你们，这人刚才大放厥词的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阻拦，反而任由他瞎说，让我猜猜是因为什么，因为你们也讨厌我师傅，可是为什么讨厌呢？”
谢持满扫视船舱，被他扫过的众人不由得避开了视线，这位谢世子说得没错，纵然刚才有人劝他不要多说，可是也不过是怕传到仙都耳中，对他们参与选拔不利，可要真是说维护秦蓁的人，并没有。
他们听着周和对秦蓁肆无忌惮、下作的揣测，隐隐都有一些幸灾乐祸和残忍的快意，他们费尽心思，渴望拜入仙都，可是这人却可以轻轻松松成为仙都首徒，享尽一切资源。
他们出身高贵，要么是王侯世家，要么是家族富贵，可是秦蓁凭什么，无钱无权无势，不知道从哪个山脚旮旯里面冒出来的，一想到进入仙都之后就要叫她大师姐，多少人心中不甘！
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秦蓁，所以听着周和的诋毁，心中只觉得快意，对，一定是这样，秦蓁一定是使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不然怎么可能爬到他们头上！
“因为你们比不上人家，所以就要诋毁，言语上毁了别人，何其下作！你说我师傅凭什么成为仙都首徒？
她十七岁跨越神境脱胎期，十八岁觉醒本命灵，取得青云会魁首，二十岁进入虚境归寂期，二十岁啊，二十岁！这世上虚境的高手能有多少，更不要说才二十岁！”谢持满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修仙分四个丹阶，六个境界，分别是精、元、意、神、虚、道，每个境界又分为两个阶段，这虚境归寂期距离道境不过是一步之遥。
这道境是什么概念？就这么说罢，这世上除了仙都的十二位长老，其余的道境高手，不足八位！
进入道境，那就是半步入神！
听着谢持满的话，人群中自有人低下头，也有人本就只是看热闹，并不了解，如今听了谢持满的解释，才知道这秦蓁竟然这般厉害！
低头的多半是世家子弟，旁人不知道，他们却是消息灵通，早就打探清楚的，越是这样就越是不满，如果秦蓁真是个酒囊饭袋，他们大可以在私底下嘲讽，可偏偏那人是他们永远超越不了的存在，这让人如何不生气！
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竟然比不过一个村姑，这不就是世家的尊严被踩在脚底下任人摩擦，如何不令人气恼。
“如不是占了首徒的身份，享尽了顶尖的资源，凭借她一个人又如何能够有这般厉害的境界突破，如果把这些都归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船舱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