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了班，时韫和姜淮序约好去外滩散步。
人不算多，起码对于这座城市来说已经算是少的了。
他们沿着苏州河，从乍浦路一直走到外白渡桥。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潮湿的腥气，吹在脸上有些凉。
他们没头没尾地聊着天，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说最近天气不错，说公司楼下又开了一家咖啡店，说那天走在安福路上看到一家花店，布置的特别漂亮。
时韫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手机屏幕暗着，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感觉到他走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她曾经最熟悉、如今却觉得有些陌生的距离。
姜淮序的步伐比记忆中慢了些。时韫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踩在人行道的方砖上，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等他们走到外白渡桥的入口，铁质的栏杆被岁月侵蚀出斑驳的痕迹。时韫停下脚步，双手轻轻搭在栏杆上，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那股凉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她深吸了一口气，河风灌进肺里，有些刺痛。
“就到这里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很轻。
他没有立刻回答。
时韫感觉到他站在她身侧，沉默了几秒。她不敢转头看他，怕一转头，就会看见他眼底和自己一样的、无处安放的情绪。
她只是微微收紧了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时韫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桥下缓缓流淌的河水里。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他们这些年断断续续、最终还是没有走到一起的时光。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抬手去揉眼睛。只是微微仰起头，让河风从脸上吹过，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落下的东西，悄悄吹散在夜色里。
“路上小心。”她说。
“你也是。”他说。
时韫转过身，背对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他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像这几年她无数次目送他离开时一样。
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无声地砸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抬手，用袖口快速地、用力地擦过眼角，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停。
苏州河的风还在吹，外白渡桥的灯光还在亮，这座城市还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只是有些东西，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夜晚，留在了那座桥上，留在了她转身之后，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里。
她难过，但她知道，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时韫把双手重新插回口袋，指尖触到口袋里那张揉皱的电影票根——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看电影留下的。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没有去整理。有些东西，乱了就乱了吧。反正，总要学会一个人，在风里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