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外公霸占了该云陌的身体开始,我每天的生活就一个状态:提心吊胆,随时待命,主打一个随时社死。
真的一点不夸张,我现在走在青云宗的路上,都不敢抬头看人。
前一天演武场那堂课彻底翻车之后,全宗门弟子心里基本都埋下了一颗大大的疑惑种子。
所有人看大师兄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以前大家看该云陌,是敬畏、是崇拜、是不敢直视。
现在这帮师弟师妹看他,纯属吃瓜、好奇、偷偷议论,眼神里写满了“大师兄是不是偷偷开窍了”“大师兄是不是变温柔了”“大师兄是不是心魔犯了”。
短短一下午时间,各种离谱小道消息在弟子堆里传得满天飞,版本多到我听了都想笑。
有说大师兄修炼大成,心境突破,放下执念,准备入世体验红尘百态的。
有说大师兄顿悟大道,看破苦修无用,决定劳逸结合快乐修仙的。
更离谱的还有小师妹偷偷脑补,说大师兄大概率是偷偷动了凡心,春心萌动,所以性情大变。
我蹲在假山后面听师弟师妹唠八卦,听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春心萌动?
萌个大头鬼啊!
里面住的是我那个死了三年、满脑子只有吃甜食和催我找对象的糟心外公!
这帮小孩子脑洞是真的大,什么离谱理由都能往大师兄身上安,偏偏就是猜不到最离谱的真相——他们高高在上的谪仙大师兄,被一位老大爷附身了。
本来我还侥幸想着,弟子们年纪小,脑补能力强,随便糊弄糊弄,过两天新鲜劲过去,这事就能翻篇。
只要我外公稍微收敛一点,别太放飞,低调苟住,撑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悄悄把这事瞒过去。
结果我万万没想到,怕啥来啥。
当天傍晚,晚霞刚铺满整座青云山,我刚把作死的外公拉回大师兄的专属静云居,想着赶紧看着他安分点,安安稳稳熬过今晚。
门外直接传来了长老的脚步声。
还是宗门最严谨、最古板、最爱查岗、最抠细节的戒律长老,秦长老。
我当时正在帮外公收拾他偷偷揣回来的半碟桂花糕,听见脚步声的一瞬间,我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心脏咯噔一下,差点直接跳出来。
救命!完了!彻底完了!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秦长老我太清楚了。
老爷子活了几百年,一辈子守着青云宗的规矩,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最了解该云陌,也是最关注大师兄状态的人。
该云陌从小到大所有修炼记录、心性变化、日常作息,秦长老比谁都清楚,甚至比该云陌自己都记得细。
以前大师兄别说当众唠嗑、催婚、吃甜食了,就连说话多两个字、打坐晚一刻钟、练剑少一遍,秦长老都能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劲。
现在我外公把大师兄的人设崩得稀碎,还当众唠嗑半小时,秦长老要是没察觉异常,那才是有鬼了。
不用想都知道,老人家今晚铁定是过来查岗、试探、找问题的。
我当时手心瞬间冒满冷汗,慌得一批,转头疯狂瞪着旁边的外公。
此刻顶着该云陌那张清冷仙颜的外公,正美滋滋坐在窗边石凳上,手指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炫得开心,一脸岁月静好,半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那张本该淡漠疏离、不染烟火的神仙脸蛋,此刻松弛又慈祥,眼底还带着一丝吃甜食的满足感,怎么看怎么违和。
我压低声音,气都不敢大喘,贴着他耳朵急声道:“外公!收!赶紧收!正经一点!秦长老来了!最严的那个长老!千万别乱说话!”
外公慢悠悠咽下嘴里的糕点,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我,语气淡定得不行:“慌啥?一个老头子而已,还能吃了我?”
我真的快被他气死了!
这不是吃不吃人的问题!这是露馅就要出大事的问题啊!
我急得想原地蹦起来,又不敢出声,只能疯狂给他使眼色,恨不得上手给他把脸掰成高冷面瘫脸。
就在我俩极限拉扯的时候,静云居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灰衣、面容严肃、眉眼沉稳肃穆的秦长老缓步走了进来。
老人家步履稳健,目光锐利,一进门就直直落在坐在石凳上的该云陌身上,视线上下打量,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疑惑。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心里疯狂祈祷:外公求求了,闭嘴!别说话!稳住!苟住!千万别瞎编!
秦长老先是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严肃:“云陌。”
就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长辈的威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换做平时的该云陌,此刻应该是起身行礼,微微颔首,语气清冷平淡,极简回复,最多两个字:“长老。”
规矩、清冷、疏离、一丝不苟。
结果我外公主打一个不走寻常路。
他一点没起身,依旧大大咧咧坐在石凳上,抬手随意摆了摆,一口亲切又随和的语气,活脱脱一个退休老干部唠家常的模样。
“哎!秦长老啊!来来来,坐!别站着,快坐!”
我:“……”
我当场瞳孔地震,脚趾狠狠抠地,尴尬得想原地消失。
救命!谁来收了我这放飞自我的外公!
秦长老整个人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那双几百年没什么波动的眼睛,猛地睁大一瞬,满脸的不可思议。
估计活了几百年,他第一次听见该云陌用这么随和、这么接地气、这么热情的语气跟人说话。
别说热情打招呼了,以前的该云陌,连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长老一个!
秦长老明显察觉到了极致的不对劲,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微微蹙眉,压下心里的震惊,顺势坐下,继续不动声色试探。
他目光落在桌角残留的糕点碎屑上,眼神微沉,缓缓开口:“今日午后演武授课,本座听闻,你今日言行,与往日大不相同。”
来了!重点来了!
我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外公,疯狂用眼神示意他:好好回答!官方一点!高冷一点!别瞎扯!
结果外公完全看不懂我的眼神暗示,或者说,看懂了但完全不在乎。
他乐呵呵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胡须,一副参悟大道、高深莫测的模样,开始一本正经地瞎编。
“嗨!长老啊,这你就不懂了。”
他语气慢悠悠的,说得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我近日闭关打坐,心有所悟,算是突破了一层心境。以前年轻,太过执拗,总觉得苦修即是大道,清心即是唯一,活得太紧绷,反而局限了眼界。”
我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卧槽?
我外公居然还会编修仙大道理?
可以啊老爷子,关键时刻还能撑住场面!
我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觉得好像还有救。
结果下一秒,外公直接嘴瓢跑偏,越编越离谱,彻底放飞自我。
“我这几日仔细琢磨了,大道万千,殊途同归!不一定天天苦坐苦修才是修仙!人生在世,重在舒心!吃得开心、聊得痛快、心态放松,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秦长老:“……”
我:“……”
整个静云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秦长老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里的疑惑直接翻倍。
他活了几百年,听遍天下修仙大道,苦修悟道、杀伐悟道、静心悟道、红尘悟道,啥都听过。
唯独第一次听说:吃好喝好能悟道。
长老沉默良久,似乎在消化这番惊世骇俗的“全新大道理论”。
半晌之后,他再次开口,继续试探,盯着外公的眼睛,缓缓发问:
“往日你从不食甜,不碰零嘴,不近烟火。今日为何突然破例,食用起膳房桂花糕?”
这个问题太致命了!
这是实打实的铁证!
往日十几年如一日的习惯,突然彻底改变,换谁都得怀疑!
我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就怕外公圆不上,直接露馅翻车。
结果我外公临场发挥能力,简直天花板级别。
他面不改色,一脸高深莫测,微微抬眸,语气淡然又真诚:
“回长老,弟子近日悟得,万物皆可悟道。甜食温润,可静心平气,化解修炼多年的寒滞心魔。我常年苦修冷面,心性太寒,需烟火甜润调和,方能阴阳平衡,突破桎梏。”
我:???
好家伙!
我直接原地肃然起敬!
我外公是真的能扯!
还阴阳平衡、调和心魔、突破桎梏!
一套一套的,说得比宗门讲师还专业!
秦长老明显被这套全新说辞唬住了,眼神微微恍惚,一时间竟然找不出破绽。
他沉默半天,似乎在认真思考,吃甜食能不能真的清心破心魔。
我在旁边憋得差点笑出声,又不敢笑,只能死死憋着,肩膀微微颤抖,内心疯狂呐喊:外公牛逼!瞎编第一人!
但秦长老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不可能这么轻易被糊弄过去。
短暂沉默之后,他话锋一转,精准戳中最离谱的点:
“那你今日授课,当众操心弟子婚嫁,甚至为林沐希牵线,此事又作何解释?”
这个问题!
绝杀!
修炼悟道能扯,吃甜食能扯!
当众催婚、给师妹牵红线,这玩意怎么扯?!
修仙大道可没有“谈恋爱能突破修为”这个说法!
我瞬间又紧张起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外公,心里慌得一批。
这下真的圆不上了吧!
这下彻底完蛋了吧!
结果我外公依旧淡定至极,眉头都不皱一下,继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甚至还升华了高度。
“长老,这就是我新悟的红尘大道。”
他语气沉稳,眼神真挚,一脸得道高人的模样。
“修仙者,修的不仅是术,更是心。众生有情,大道有情。若是一味斩断七情六欲,冷漠寡情,看似清心寡欲,实则心境残缺,难登绝顶。”
“弟子今日观一众弟子埋头苦修,无人顾惜自身红尘缘分,心生感触。适当结缘、心生暖意、人情圆满,方能道心稳固,无后顾之忧。”
我听得目瞪口呆。
我算是彻底服了我外公了。
一个修炼一生未得道的老头,硬生生把当众催婚,扯成了红尘悟道、圆满道心。
这撒谎圆谎的本事,我这辈子学不来。
秦长老彻底被整不会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反驳的话,偏偏外公每一句话都扣在“道心”“悟道”“心境”上,全是修仙界最正统的大道说辞,挑不出半点毛病。
离谱,但是合理。
诡异,但是无破绽。
秦长老纠结半天,最后只能缓缓点头,似懂非懂:“原来如此……竟是心境突破之兆。”
我在旁边:呜呜呜对!没错!就是心境突破!长老您太慧眼了!
我疯狂在心里附和,只求赶紧把这位大佬送走!
本以为到这里,这场极限试探就算圆满混过去了。
结果我外公飘了。
编完一套大道理,把长老唬住之后,他居然还意犹未尽,主动开启话题,唠上瘾了。
完全忘了自己是高冷寡言、惜字如金的大师兄人设!
他主动对着一脸懵的秦长老热情开口:
“长老啊,其实我还有个感悟。咱们宗门的规矩,也可以稍微改一改,不用太死板。”
“弟子们修炼太苦、太压抑,平时多吃点好吃的、多聊点闲话、多交点朋友、谈谈心,道心反而更稳!”
“依我看啊,以后膳房可以多做点甜口点心,放宽弟子禁令,劳逸结合,咱们青云宗的整体修为,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我:“!!!”
别讲了祖宗!!!
别再新增离谱发言了!!!
你越说越反常!越描越黑啊!
秦长老本来都快相信是心境突破了,听完这话,眼神瞬间又变了,满脸写着: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哪有人心境突破,第一件事是提议宗门多搞甜点的?!
外公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还在美滋滋畅想未来:“还有啊,弟子们年纪轻轻,别天天只会练功,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结伴出游出游……”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我再不出手,他能当着长老的面,把全宗门婚恋改革方案都讲出来!
我赶紧上前一步,硬着头皮打断对话,微微躬身,语气乖巧又恭敬:
“秦长老,大师兄近日确实闭关感悟颇多,心境大变,一时有感而发。天色已晚,夜风微凉,大师兄今日耗费心神感悟大道,已然疲惫,不便多言。”
说完我疯狂给长老递眼色:快走吧!求你快走!
秦长老看了看一脸热情健谈、彻底变了个人的大师兄,又看了看满脸紧张、拼命打圆场的我。
心里虽然依旧满腹疑惑,但确实挑不出任何实质性破绽。
所有反常行为,都能被“心境突破、感悟红尘大道”完美解释。
他最终只能压下满心疑虑,缓缓起身。
“既然如此,那你好好休养。心境突破乃是大机缘,切记稳固道心,莫要走火入魔。”
外公立马乐呵呵点头,还非常自来熟的挥手:“好嘞!多谢长老关心!有空常来唠嗑!”
我当场闭眼社死。
常来唠嗑……
我的亲外公,你是真不怕死啊!
秦长老身形一顿,脚步都踉跄了半分,最后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满腹不解地离开了静云居。
木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紧绷的神经瞬间彻底松懈,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
真的是从鬼门关捡回来一条命!
我长长呼出一大口气,转头看向一脸若无其事、还在惦记桂花糕的外公,欲哭无泪。
“外公!您能不能收敛一点!刚才多危险啊!差一点就露馅了!”
外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继续捏起糕点炫了一口,得意洋洋:“怕啥?你外公我活了一辈子,啥场面没见过?对付个老头子,还不是轻轻松松?我编的那套道理,有理有据,他根本挑不出错!”
我扶着额头,深深叹气。
是,您厉害,您最能编。
但是您忘了!
这身体不是您的!
这是该云陌的!!!
就在我内心疯狂吐槽的时候,眼前的人身体猛地一颤。
熟悉的冰冷气场瞬间席卷而来。
原本松弛慈祥的眼神,瞬间冰封千里。
外公的意识被瞬间压下去,属于该云陌的神魂,彻底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他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淡漠又冰冷,看向我的时候,带着极致的疲惫、无奈,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倦意。
薄唇轻启,嗓音清冷低哑,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咬牙切齿。
“林沐希!”
“你外公!”
“再胡言乱语、肆意妄为!”
“我与他,神魂俱灭!”
我看着眼前彻底被折腾麻了的高冷大师兄,一边心疼,一边绝望。
完了。
大师兄本人已经彻底忍到极限了。
而我那个压根不懂看人脸色、爱唠嗑爱折腾的外公,显然完全没打算收手。
我夹在高冷谪仙和唠嗑老大爷中间。
天天维稳、天天圆谎、天天修补崩塌人设。
我以后的修仙日子,注定——
没完没了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