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
帝都大学百年校庆撞上国庆,校园里挂满红旗横幅,到处都是来往的师生和嘉宾,热闹得很。
后台后勤区乱糟糟的,工作人员来回跑动对接流程。
后勤老师陈婉拉着姜柳,压低声音反复叮嘱。
“等会儿上台献花,背挺直,眼睛平视前方,别乱看,听见没?”
姜柳乖巧点头。
刚结束军训的她,身形更单薄些,皮肤晒得有点黑了。
身上穿的还是日常的白短袖、牛仔裤,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简单朴素。
陈婉上下打量她一遍,认真问:
“小柳,你没有别的正式一点的衣服吗?”
姜柳笑得坦荡,一点不遮掩。
“陈老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我从山里来的,哪有什么正装。平时能穿干净衣服上课就够了。”
陈婉闻言没再追问。
学校这次特意安排姜柳上台献花,就是看中她的经历。
高考被顶替、逆风翻盘考出七百零五分的事热度很高,校方想借着她的名气给校庆多添些话题。
陈婉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来得及。
“我办公室有一套新的衬衫西裤,尺码应该合适,你不嫌弃就先换上。”
姜柳眨眨眼,笑着打趣:
“我肯定不介意,就怕陈老师心疼衣服。”
“还跟我贫嘴说绕口令呢?”
陈婉抬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无奈笑了笑。
两人快速换好衣服赶回后台,台上的演讲已经开始了。
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
梁枕书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手里摊着厚厚一摞演讲稿,看着沉甸甸的,内容密密麻麻。
姜柳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心里默估,这么多内容,起码要讲一小时。
台上,梁枕书开口语速平稳,声音好听,却没什么情绪起伏。
他随意翻着稿子,认认真真念了两页。
台下起初还算安静,没过多久,不少坐着的老教授、学生都开始走神,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靠着椅背发呆,状态恹恹的。
冗长官方的套话,没人愿意硬听。
梁枕书余光扫过台下,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继续往下念,单手合上厚厚的演讲稿,动作随意。
没必要熬时间,这种制式长篇发言,大家听着累,他讲着也没意思。
他微微颔首,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
“多余的官方话术不多赘述,祝帝都大学百年校庆顺遂,桃李满园。”
一句话收尾。
他微微躬身,直接结束了整场演讲。
台下瞬间响起热烈掌声。
后台这边,姜柳都看愣了。
她对梁枕书的印象很深。
当初在政务大楼,就是这个人轻飘飘跟她说过那句 “因为阶级”,压得她心里堵了很久。
那天她走得匆忙,只简单扫过一点他的资料,后面忙着处理案子,早就没再关注。
她凑到陈婉身边,小声问:
“老师,今天怎么是他上台演讲啊?”
陈婉正整理着上台流程,随口回她:
“他啊,梁家太子爷。”
姜柳一脸新鲜:
“太子爷?这不都是电视剧里的称呼吗?”
“你啊,平时不多看新闻。”
陈婉瞥她一眼。
姜柳立刻放软语气,笑着讨好:
“好老师,你懂的多,快跟我讲讲。”
陈婉被她哄得无奈,慢慢跟她说起。
“他家里背景很硬,父亲在军部任职,母亲经常上官方访谈,姓沈,很多人都眼熟。”
姜柳轻轻哦了一声。
能有这种气场和资源,家庭底子自然不会差。
“而且人家可是帝大的招牌大天才。”
“十五岁考进帝都大学,十九岁拿下经济、金融相关三个学士学位。然后直接保研,中途二十岁创办万海集团。”
“去年校庆,他直接给学校捐了三栋楼。你现在住的那栋新生宿舍楼,就是其中一栋。学校这次特意请他回来演讲,很正常。”
姜柳听完,心里安静了几秒。
之前听不懂、摸不透的那句阶级,此刻突然有了真实的样子。
她拼尽全力、赌上全部人生换来的结果,只是别人随手施舍的一点资源。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两人没闲聊多久,台下掌声突然变密。
陈婉瞬间回神,拍了拍发呆的姜柳。
“演讲结束了,别愣着,赶紧上去献花!”
说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也太快了,我还以为要等好久。”
姜柳回过神,攥紧手里的鲜花,抬步往舞台入口走去。
她踩着规整的步子走上台,全程目不斜视,身姿挺得笔直,严格照着陈婉叮嘱的模样,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走到梁枕书面前,她微微俯身,双手稳稳将鲜花奉上。
梁枕书原本正侧身听身旁校领导说话,余光瞥见来人,视线顺势落了过来。
看清眼前的姜柳,他动作微顿,目光慢悠悠扫过她身上合身的衬衫西裤,从上到下淡淡打量了一遍。
两人距离极近,台上安静无比。
姜柳清晰看见他唇瓣轻轻翕动,没有出声,只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姜柳一眼就看懂了——没那么土了。
心底瞬间窜起一股细碎的火气,她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站姿,神情平静无波。
按照校庆既定流程,献花结束需要嘉宾和学生代表握手合影。
梁枕书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坦然伸在半空。
姜柳迟疑半秒,缓缓抬手覆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暗自用力,指尖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掌心,带着几分无声的较劲。
可梁枕书面色分毫未变,眉眼依旧清淡从容,连指尖力道都没有一丝松动,仿佛她这点力道无关痛痒。
姜柳心里暗自纳闷,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军训太累,连较劲的力气都不够用了。
台下相机快门声接连响起,媒体镜头尽数对准两人。
两人同时扬起标准得体的微笑,眉眼温和,身姿端正,看着格外般配,任谁都看不出方才短暂的暗流涌动。
几秒过后,合影结束。
姜柳顺势收回手,微微欠身示意,安静有序地转身离场,动作利落干脆。
她一走,梁枕书侧头看向身边一众校领导,语气闲散随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贵校的花,没那么好接啊。”
在场领导听完,纷纷会错了意。
去年梁枕书给学校捐了三栋教学楼,在校内人脉和资源都很足,众人只当他是隐晦提起捐赠、合作相关的事。
大家立刻笑着打哈哈,接连附和圆场,气氛格外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