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花流程结束,姜柳转身走下舞台,回到后台休息室。
她换下借来的衬衫西裤,换回自己的白 T 恤与牛仔裤,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陈婉快步追上她,出声叫住人。
“小柳,先别急着走。我这儿有个勤工俭学的机会,你要不要考虑?”
姜柳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陈婉。
“什么机会?”
“今晚校领导安排晚宴,就在校内食堂的贵宾包间。”
“缺临时服务人员,负责上菜收拾,一小时五十块。”
姜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这么高?去的去的。眼下我正缺钱。”
“行,那我帮你登记。等会儿后厨会安排你进去。”
夜色慢慢沉下来,食堂贵宾包厢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映得满室透亮。
满桌珍馐热气袅袅,红酒、白酒交错摆放,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典型的上流应酬场面。
一众校领导围着梁枕书坐得紧凑,人人脸上挂着谦和的笑意。
有人主动举杯搭话,有人顺着话题恭维,所有人的重心都围着梁枕书转。
大家言语之间不停试探,委婉拉扯,都盼着能说动他,再为学校出资添补项目、捐助设施。
梁枕书从容应对,有人敬酒他便浅尝一口,话题扯到捐赠,他便不动声色绕开,不把话说死,也不轻易松口。
来回拉扯之间,桌上茶水酒水已经换过好几轮。
后厨通知热菜备好,姜柳推着不锈钢餐车走到包厢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各位老师,我进来上菜。”
“进来吧。”
姜柳稳步走入房间,一盘盘菜品摆上桌。
包厢里有人抬眼打量,很快认出她。
“哎,你不是刚刚上台献花的学生吗?名字是……”
不等那人思索出声,梁枕书淡淡开口。
“姜柳。”
领导恍然大悟。
“对对,姜柳。你怎么在这里?”
旁边一位副校长笑着接话:
“应该是过来做勤工俭学。”
话音落下,他顺势转向梁枕书。
“梁总您看,咱们学校的传奇状元,课余还要抽空打工补贴自己。”
“学校还有不少类似的学生,还盼着您多多扶持。”
姜柳站在桌边,当作没有听见这番对话。
她安静摆好最后一盘菜,收拾好空餐盘,准备推着餐车离开。
她余光扫过席间,一位位校领导轮番起身,端着酒杯向梁枕书致意。
姜柳心里暗自感慨。梁枕书明明也是帝都大学走出去的学生,如今地位悬殊,一众校领导主动敬酒。
她说不清这份影响力到底有多厚重,思绪只在心里转一圈,没有出声,默默退出包厢关上房门。
包厢内,房门闭合的瞬间,梁枕书放下手中酒杯。
“学校针对贫困生,没有配套资助方案?”
一位院长连忙回话:
“方案是有的,只是并没有见姜柳提交的申请。”
梁枕书沉吟片刻。
“单独为她开通资助通道,相关手续学校安排办理。”
旁边校长迟疑着开口:
“梁总,只资助一名学生治标不治本,校内还有大量需要帮扶的学子。”
“我可以筹备资金新建一座图书馆。”
梁枕书话锋一转,
“但我附带一个条件。”
在场所有人精神一振。
“您尽管提要求,我们全力配合。”
“我希望能不定期回校,担任客座教授,和在校生交流分享。”
校长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这自然没问题!梁总愿意抽出时间到校授课,是全校学生的福气,我们求之不得。”
席间气氛越发热闹,酒杯再次相互碰撞,不知不觉就到了尾声。
众人吃得差不多,陆续停了筷。
姜柳推着餐车折返回来,进门收拾剩余的菜品餐具。
几位院领导见状,纷纷起身,客气地朝着梁枕书拱手相送,准备散场离场。
人群嘈杂间,梁枕书随意开口,语气淡淡。
“各位老师先走吧,我去趟洗手间。”
旁边院长连忙摆手,跟着上前两步:
“那怎么行!我们哪能让梁总一个人留在这儿,得有人陪着才合适!”
周围几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要留下来等候。
梁枕书眼底没什么情绪,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不耐。
“不用,我想安静一会。”
他话说得平淡,气场却压人。
校长察言观色,立刻笑着打圆场:
“行行行,那我们就不打扰梁总了,先行告辞。”
一群人浩浩荡荡退出包厢,顺手带上了房门。
喧闹瞬间被隔绝在外,偌大的包厢一下子安静下来。
梁枕书又转身折回包厢里。
视线落在正在低头收拾餐具的姜柳身上,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姜柳。”
姜柳手上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她看着眼前的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张了张嘴,半天卡着字音,磕磕绊绊的。
“梁……”
纠结两秒,她最终稳妥改口:
“梁总。”
梁枕书听着这个称呼,脸上没半点波澜,不认可也不反驳,直接切入正题。
“你们学校老师说,你没有申请贫困生资助通道。”
姜柳愣了一下,眼里满是茫然:
“大学还有贫困生通道?”
梁枕书微微皱眉:
“你不知道?正常录取通知书上,都会附带相关说明。”
姜柳反应过来,轻声解释:
“梁总,我的录取通知书是后期补发的,很多流程都是补办的,应该是当时没人顾及这些细节,我从来没见过相关通知。”
梁枕书闻言,淡淡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他垂眸看着她手里收拾餐具的动作,顿了两秒,慢悠悠开口。
“你在这……勤工俭学?”
这四个字他说得有些生疏,在脑子里缓了半天才对上号。
勤工俭学、靠小时工赚钱糊口,这些普通人最寻常的生活,对他而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姜柳听见问话,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语气直白又实在。
“对啊!一小时五十块呢,特别划算,比我在外面打工赚得多太多了。”
五十块。
梁枕书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接触过这种以“块”为单位的收入计量。
随手的开销、零碎的消费,早就远超这个数目的百倍千倍。
他低低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浅,没什么情绪。
没有再多问一句,也没再多说半个字,他转身径直走出了包厢。
留下姜柳独自站在原地,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满桌残局。
梁枕书走出食堂,晚风迎面吹来,脑袋一阵阵发沉。
接连不断的应酬,让他摄入不少酒水,脚步比平时缓了几分。
不远处等候的林州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夜色静谧,周遭只剩路灯亮着暖黄的光。
梁枕书微微垂着眼,嗓音带着一丝酒后的低哑,语气慵懒。
“回北湾山。”
林州扶着他,轻声提醒。
“梁总,明天就是国庆了,家里早就安排好了家宴,长辈那边等着您回去。”
梁枕书闻言,眼皮微掀,慵懒抬了抬下颌。
停顿两秒,他淡淡改了口。
“那就回梁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