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巧云嗅了嗅，棺材铺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旧木料的气味，似乎还有一股怪味。
林万山已经大步往里走了。
“老田！田老栓！”
他的声音砸在空屋子里，嗡嗡弹回来，没有应答。
沈巧云没有跟着他横冲直撞，她站在门边，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屋子。
左边是几摞码好的木板，靠在墙上，最上面那层落了一层灰——很久没人动过了。
右边是半成型的棺材，架在木架上，棺材盖还开着。
她的目光停在棺材里。
光线不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但她能看见——棺材内壁靠近底部的木面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油漆。
沈巧云走过去，手探进衣襟，摸到一张护身符的边缘。
然后她走到那口棺材前，往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瞳孔猛地一缩——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灰布短衫，头发花白，仰面朝天。
眼睛是睁着的，嘴唇发青。
胸口插着一根竹签，正中心口的位置。
“别找了，田老栓在这里！”她开口。
“人……人在棺材里？”
林万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来不及掩饰的颤抖。
沈巧云没回头，目光仍锁在棺材内那具仰面朝天的尸体上。
“自己过来看。”
身后安静了两息，然后她听见脚步犹豫着往前蹭了蹭，在离棺材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老田……”林万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吵醒一个睡着的人，“真……真是老田？”
“当然，不信的话你自己过来认。”沈巧云平声开口。
林老爷一步一步往前蹭，看了眼棺材里，猛地向后跌去。
“真……真是老田头……”
沈巧云没说话，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田老栓的脸。
老田头闭着眼，嘴唇发青，泛紫，嘴角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指——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渣。
不是血，是干涸的朱砂。
指腹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木屑，混着已经发黑的墨渍。
她伸手，探向田老栓胸口的竹签。
竹签约莫三寸长，一头削尖，插进胸口正中心的位置，露在外面的部分干干净净，没有指纹，没有血迹溅出。
她低头闻了一下竹签。
一股淡淡的药味，苦涩，混着某种草木的腥气。
不像是普通竹签会有的味道。
“沈姑娘……”林老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你……你最好别乱动那东西，那是证物，回头官府肯定要来查。”
沈巧云没应话，她重新看向田老栓的手。
“他死前还在干活。”
沈巧云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
林万山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他的指甲缝里有朱砂、木屑、墨渍，这些都是制作棺材时需要的。”
沈巧云站起来，“这很可能是一场突发事件，老田头事前并不知道自己会死亡，还在铺子里干活，最终被他杀。”
她目光落在棺材内壁那道暗红色的痕迹上，像干涸的河流。
她凑近，摸了摸。
林老爷开口：“这棺材内壁这道暗红色的东西是什么？血吗？”
“不是单纯的血和朱砂，是朱砂混了血。”沈巧云淡淡开口。
血已经发黑，和朱砂搅在一起，凝成一层薄薄的痂。
痂底下，隐约能看见几条短促的线条——是某种符纹的起始笔触。
但只画了一半，没有收尾，像画符的人突然停了手。
沈巧云眉头一紧。
她认得出这种朱砂混血的用法——不是正规道门的做法，是走野路子的。
师父跟她提过：有些人不走正道，画符用牲血甚至人血拌朱砂，威力比正经符咒大，但邪气重，画符的人自己也折寿。
沈巧云开口：“有人在这口棺材里画符，只画了一半。不知道为什么不画完？也不杀人藏尸。”
“沈姑娘……”林老爷声音稳定了下来，但还是有些颤抖，“你别看了，老田头已经死了，已经问不出那“徐”是什么意思了，我们赶紧走，没有必要再留在这晦气的地方了。”
沈巧云收回手，站起身，目光从棺材上移开。
“林老爷，”她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慢，“不报官吗？”
林老爷挥了挥手，一脸的不耐烦和嫌弃。
“报啥官报官，那我们也不好说清了，万一官府就怀疑我们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他被其他人发现报官去吧。”
沈巧云看着他，没立刻接话。
林万山被她盯得不自在，眉头拧起来：“你看我做什么？”
“林老爷，”沈巧云的声音很平，“这事不会自己翻篇的，幕后黑手不揪出来，没人知道谁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也许是你，是我……”
林老爷皱眉，攥着袖口的手紧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但现在还能怎么办？老田头已经死了，线索已经断了，让官府抓人？简直是做梦，那群草包好吃懒做，巴不得随便抓几个人早早结案，我们是上赶着让人抓吗？”
沈巧云只是看着他，等他这几句话说完，才开口： “你刚才说‘老田头已经死了，线索已经断了’。”
沈巧云停顿，“其实不，我还有新的线索！”
林老爷一愣：“什么……你还有新的线索？什么新的线索？”
“我知道三小姐的尸体在哪里！”
“你……你知道三小姐的尸体在哪里了？！”
林万山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又像被什么拽住似的停在原地。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脸上带着惊惧和错愕。
沈巧云点点头。
“没错，我昨晚用搜魂法搜魂了那纸人，知道三小姐的尸体在哪里了，如果她还没有离开那个地方的话。”她淡淡开口。
林老爷猛地向后跌倒，前半段他还一切正常，但当听到“如果她还没有离开那个地方的话”，脸色惨白。
他声音发抖：“什么叫她还没有离开那个地方的话？你是说她的尸体可以自己行动了？！”
沈巧云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是的，我看到她……睁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