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外,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里持续着低气压,没人说话,有的只是烟雾缭绕。
伏特加感受着自己大哥的低气压,琴酒靠在驾驶座的皮椅上,左手搭在窗沿,两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大半的香烟。烟灰已经积了一截,。
伏特加大气不敢喘,也不敢递给他烟灰缸,只能心疼的看着琴酒把烟头按在中控台前面的皮革上,给那里留下一圈焦黑的烫痕。
呜呜,又要去保养车了。
伏特加在心里抹了把泪。
上回换整个中控面板花了五十万日元,又不好找人报销,当小弟的苦谁知道?
Boss真是的,大哥已经因为黑麦逃走的事不眠不休三天了,现在还要来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难道不能安排别人吗。
琴酒偏过头,银灰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一绺,眸光像刀片一样从帽檐下切过来。
“你在想什么?”
伏特加心里一紧,后背瞬间绷直,回答得干脆利落:“报告大哥,我在想那个被Boss特招的约书亚·卡斯特到底是什么人!”
琴酒嘴角一扯,露出尖锐的牙齿,那笑容里半点温度都没有,像狼在打量一块还没咽下去的肉。
“哼,又是一个美籍的亚裔,还是个狙击手。”他缓缓吐出烟雾,视线穿过挡风玻璃,落在机场出口涌动的人潮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不知道又是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伏特加想他知道自家大哥现在这样是为何了,黑麦威士忌,FBI卧底,狙击手,美籍……
这新人的配置和黑麦多像呀,这简直是在大哥雷区上精准引爆。
“大哥,Boss有没有说……这人什么来路?”
琴酒没回答,只是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随手甩到伏特加腿上。
伏特加手忙脚乱地接住,翻开。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姓名:约书亚·卡斯特(Joshua Castor)
国籍:美帝(德克萨斯州)
种族:华人
履历:PMC(私人军事承包商)雇佣兵,中东战区行动记录若干。无犯罪记录,无家属,无社交关系。
没有照片,没有指纹记录,没有社会安全号,干净得像被人专门擦过一遍。
伏特加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皱眉:“就这么点?连照片都没有?真神秘呀。”
琴酒盯着机场进出的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没人能说的出他长什么样子,他原来的老板在中东被人吃掉了,之后做过几次自由雇佣,后来觉得钱少事多没再做,意外认识了黑皮诺被引荐到组织的。”
伏特加知道了,这是嫌疑又+1。
黑皮诺是组织外围的情报贩子,专门在中东和北非那块活动,能让他亲自引荐的人,至少手底下是见过血的。但问题也在这里——黑皮诺本身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中间商,他引荐来的人,什么成份都有可能。
琴酒的呼吸突然变了,那双被帽檐遮了一半的眼睛微微一缩,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像猎手嗅到了不属于这片丛林的气味。
伏特加看过去,只见到达口的人群正在往外涌,接机的人潮像一道浑浊的河。
而那个人就在河的中间——太高了,高到根本无法被淹没。
一米九的个子,肩宽背直,站在人群里如同一根定在浅水里的桅杆。
风从到达口灌进来,他的刘海被吹起来了一下。那头黑发剪得利落,两侧推短,顶上留了长度,碎发自然地垂在额前,被风一撩就露出底下那道浓而直的眉,眉骨很挺,衬得眼睛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亨利领长袖衫,领口的扣子系到第二颗,露出喉结以下一小截颈线。下身是一条黑色的战术裤,版型修身但不紧绷,裤脚规规整整地收进一双深棕色短靴里。
袖子被整齐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前臂,不粗壮,但小臂内侧那道延伸到手肘的肌肉线条让内行人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嗯,怎么说呢,那样子不像是生活在阴影下的杀手,而像是聚光灯下的名人。
事实也是周围民众的目光确实紧随着他。
毕竟一米九的身高,在普遍偏矮的日本人里真的是比较少见。
见此,琴酒皱眉,只觉得Boss是不是在搞笑,就他这个样子走到哪都必定被人关注,真能做到Boss口中的例无虚发?
他站定了,不再往前走。
左右扫了一眼停车场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是在辨认车号。
方向很明确:朝着这辆保时捷356A。
琴酒确定了,他们要接的人就是这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短靴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声都清晰沉稳。
黑发男子走到车前,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驾驶位敲了敲车窗。
伏特加放下车窗后黑发男子伸手将墨镜往下勾了勾——只用了一根食指,勾住鼻托的位置往下一拉,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瞳仁颜色很深,里面映着伏特加那张有些紧张的脸。
他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伏特加,又微微偏头看了后座的琴酒,目光在琴酒那头银色长发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道:
“我叫约书亚·卡斯特,我想你们是认识我的。”
伏特加见自家大哥沉默,很自觉地开口,“啊,卡斯特你好,我叫伏特加,是来接你的人。”
他的视线从伏特加脸上移到后座,没再从墨镜上方移开,那双黑眼睛就这么透过半挂的镜片和后视镜的反射,一眼不眨地看着琴酒。
琴酒转头看着他,双目对视,琴酒的眼神是伏特加非常熟悉的那种:瞳孔收窄,眼珠不动,像盯着枪管准星里的东西,整个人从呼吸到心跳都在这一瞬间压到了一个几乎停滞的频率。
约书亚并没有因为琴酒恐怖的眼神败下阵,双方僵持着,伏特加在拼命思考自己要说什么,这个卡斯特一看就不简单。
琴酒这时候开口了,“琴酒,你以后的上司。”
约书亚似乎对这个回应早有预期,嘴角那个似有若无的弧度扩大了一点,露出半颗白色的牙尖。他直起身,把墨镜推回鼻梁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懒得掩饰的散漫:
“原来是大哥呀,失敬失敬。”
琴酒收回视线,转回正面,目视前方。他嘴角那个危险的弧度没有消失,反而更翘了一点,露出了更多牙齿。
“小鬼,不要被我抓到把柄,要不然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的。”
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均匀,像子弹上膛后扳机扣到一半的位置,悬在那里,随时可以走火。
约书亚听完,伸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弯腰钻进车里,“那就期待大哥的手段了,我们走吧。”
他很自然地就吩咐伏特加,完全没有新人的自觉。
伏特加看了琴酒一眼。琴酒正在给自己点第三支烟,打火机的火苗映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他没说话。
伏特加挂挡,松手刹,保时捷滑出临时停车区,汇入离开机场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