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深秋的暮色压得很低，给人孤独寥寂之感。
此时的乡镇小学办公楼早已安静下来，走廊里褪去了白日孩童们喧闹的嘈杂。
人声寥落，冷风从门口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闻玿玿改完今天的测试卷，终于走出在空荡荡的校园。
去车棚找到自己用了四年多的小电驴，熟练的戴好头盔口罩，准备一路疾驰回到家中。
因为中午只吃了素汤粉，现在空闲下来，肚子饿得绞痛，痛感蔓延开来难受得很。她只是眨巴着被冷风刮的生疼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脸早已吹得僵硬麻木。
十几分钟的路程过去，终于回到四十平米的出租房，“咔嗒”一声进来，闻玿玿把装着教案和试卷的挎包有气无力的挂到门后面。
把脊背深深陷在老旧的折叠椅中，想要缓解肚子的疼痛，仰着头耷拉着手臂，迟迟没有起身。
回想这整整一天，她站在讲台上五连续上了四节课，下午老师请假喊她帮忙，代课又上了两节。喉咙早已干的冒烟，吞口水都困难。
不仅上课要管纪律，下课还要改作业，作为班主任还要处理学生矛盾，下周参加公开赛的资料也要整理，琐碎繁重的工作真的是把人的精力榨得一干二净。
闻玿玿今年二十九岁，刚毕业就考上异地教师编制，为了图稳定只能咬咬牙忍下五年的期限。
这已经是她工作的第六年了，已经习惯教师工作的她。还被他们说是镇上小学最勤恳的也是最沉默的数学老师。
这六年的粉笔浮沉加上日夜的操劳，让她整个人看着疲惫又安静。
身上是简单的藏青教师制服虽然平整，却掩不住肩头压着的沉重。
眉眼微垂，眼下是淡淡的青黑，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指尖因为常年握笔批改作业，指腹带着轻微的薄茧，手指头微微泛白脱皮。
被生活磋磨六年，闻玿玿的皮肤微微泛黄，因为疏于打理，每天素面朝天，已经隐隐的粗糙暗沉，眉眼间还有淡淡的细纹。
她的长得很清秀，但是这份工作她常年隐忍和不爱笑，使得整张脸清冷寡淡缺少灵气，多了几分被生活压出来的温顺怯懦。明明是得天独厚的清丽骨相，却硬生生被清贫劳碌的岁月，藏去了所有光彩。
“但愿现在的你已真正忘了我，我也好能安心把愧疚降落，明白你不属于我，就断了联络，遗留的回忆就任岁月去吞没，不求你能原谅我当时的懦弱，愿你从此不会在情海中颠簸……”悠扬的旋律突兀响起，伴随歌声手机在桌面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人：妈妈。
闻玿玿闭了闭眼，微微直起身体，指尖带着疲惫的滞涩，划开接听键。点亮免提，依旧放在桌面上，还没等她出声，听筒里立刻炸开母亲徐芳芳满心焦躁的怒骂。
“闻玿玿！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你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快三十岁了！全村就你一个还没结婚！跟你同龄的女人，孩子都上小学了！和你玩得好的表妹，你看看人家孩子都会跑了！就你最没用！读书读到头来读傻了？书读再多有什么用，嫁不出去就是丢人！”
“我跟你说，隔壁阿姨介绍的男人，条件多好！有房有稳定工作，人家不嫌弃你年纪大，你还敢不乐意？你到底想挑谁？眼光有那么高吗？还想挑来挑去？挑到最后谁都不要你！”刻薄又窒息的话语一句接一句砸过来，十年如一日。
又是催婚和指责还有无尽的贬低，是她与父母逃不开的话题……
仿佛她兢兢业业教书育人和默默扛起生活所有苦，全都一文不值。
每个月到手三千多块，房租四百水电省省总共这些要六百多，转给家里一千，平时吃饭尽量自己做，有些衣服也是穿的起球，偶尔一个季度买个三四套体面点的，不过好在有学校统一发放的制服，轮回换洗也是够了，每个月狠心能够省下几百，那么多年来攒了几万块而已。
唉，在家人眼里，她最大的罪过，就是三十岁还未嫁人。
闻玿玿靠在椅背上，喉咙干涩发紧，心口泛着熟悉的酸涩疲惫。她太累了，累得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这些年，父亲母亲平安康健，也弟弟顺利长大。而她呢，困在成年的忙碌闻妈的打压里孤身一人。
她伸手拿起手机，麻木地轻声应付：“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又是这句！你每次都敷衍我！你表妹读书不多，你看看人家嫁了什么老公，县城都买了房子还是三室两厅的，最主要还给你大姨大姨夫他们家都接过去又买了一套，孩子房子钱都有了！就我的老脸给你丢尽了！顶多工作体面点！那又有什么用？我看你这辈子就是孤老的命！”
母亲又是一通数落发泄，最后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嘟嘟的忙音响起，狭小的出租房彻底归于死寂。
闻玿玿缓缓放下手机，沉默地坐了很久。想到上次见面那个男的，有点秃顶，比她高一点，还有些啤酒肚，有房有稳定收入。但是他看她的眼神，她是不喜欢的……不然就这样了吗？这辈子就这样了，反正也是搭伙过日子……
良久，她抬手拿起桌角那一方小小的手持圆镜。镜面干净，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发丝有些凌乱，昨天洗的头今天都油了，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些许眉眼。
脸色很清淡满满的胶原蛋白逐渐流失，因为精气神不足她的唇色是偏白，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疲惫，整个人跟被抽干了似的僵尸一般了。
闻玿玿对着笑了一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这笑的好苦……没眼看下去了，直接把镜子反扣桌面。
只是这六年，她从未好好爱过自己。从不打扮，省吃俭用的感觉活得低调又卑微，只是偶尔假期去穷游一番。
她轻轻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眶，正要收拾东西准备先做饭再洗澡，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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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界新贵沈慕科：稳行致远，步履山河】
视线骤然定格，“沈慕科”这个名字，沉寂在她心底整整十五年，从未刻意想起，却从未彻底忘记。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视频。采访画面高清质感，镜头之下，男人端坐于简约高级的会客室中。
他早已褪去少年青涩，沉淀出成熟矜贵的男人气韵。身形挺拔修长，肩背宽阔利落，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给人沉稳内敛之感。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锋利清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气质清冷克制，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从容笃定。
镜头扫过时，他淡淡抬眼，目光沉静有度却又透着极致优雅的绅士风度。
他还是那样从容强大，耀眼又遥不可及，岁月精心雕琢出来的顶级英俊让人为之惊叹。
采访里，他谈吐沉稳，姿态从容早已是站在云端之上的人。
闻玿玿静静看着屏幕里的人，心头轻轻一颤。记忆骤然拉回十五岁的那个秋天。高一课间，走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少年沈慕科穿着耀眼的红色校服，从人群中缓缓走过，阳光落在他肩头，眉眼干净清亮，身姿挺拔耀眼，红色校服穿出定制感的高贵感来，感觉和别人就不是一个图层的。
那是她年少初见的惊艳，是平淡青春里唯一猝不及防的心动。
她那会内心敏感又卑微。看着那样耀眼明亮的少年，当时只敢远远一瞥，立刻下意识低头，满心都是羞愧。
她觉得自己泥泞不堪，配不上那样干净明亮的人。于是这份初见的惊艳，被她死死藏在心底，无人知晓。
十五年弹指而过。他一路青云直上活成了万众仰望的模样。而她困于小城，囿于琐碎与平凡。
隔着屏幕遥遥望着，闻玿玿心底漠然，自己一生将是碌碌无为的了，不久的将来她会结婚生子，过着一年到头的日子。视频播放完了，画面定格在他的脸庞上。
真好，他一直能这么优秀，从未被生活辜负。
她轻声呢喃，目光涣散，语气不由自主地温柔又落寞：“沈慕科，祝你永远岁岁无忧。”
凛冽的寒风吹开窗帘穿进屋子，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二十九岁的闻玿玿，看着屏幕里光芒万丈的少年长成大人，心底忽然涌起无尽的疲惫与不甘。
如果……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她不想再这样潦草度日，她想好好活一次……
手机屏幕缓缓暗下，映出她眼底隐忍多年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