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出租屋的路上，姜栩栩靠着车窗刷手机。
微博上那段推理视频还在涨热度，转发量已经破十万了。她翻了翻评论区，大多数都是“这是谁”“好厉害”“姐姐杀我”之类的。
也有几条不一样的声音。
“这不就是剧本杀吗？有啥好吹的”
“节目组给的剧本吧，她一个小糊咖能这么厉害？”
“炒作，绝对是炒作”
姜栩栩看完，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爱怎么想怎么想。
反正她就是来混奖金的。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姜栩栩下了车，周小棉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
“姐，你晚饭还没吃呢，要不要给你点个外卖？”
“不用。”姜栩栩打了个哈欠，“我回去泡个面就行。”
“泡面不健康……”
“命都快没了，还在乎健康？”
周小棉噎住了。
这话听起来不像玩笑，但她不知道怎么接。
姜栩栩走到出租屋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老旧的居民楼。墙皮脱落了好几块，一楼的防盗门上全是小广告。楼道里的灯忽明忽灭，空气里弥漫着隔壁楼的油烟味。
她上辈子住的房子是三层复式，落地窗两百平，光衣帽间就比这整间出租屋大。
现在想想，那房子她总共也没住过几天。
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
“姐，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周小棉站在楼下问。
“不用。”姜栩栩摆摆手，“我明天没工作，睡到自然醒。”
“可是那个商场的开业剪彩……”
“后天，你说的是后天。”
周小棉翻了翻手机：“哦对，是后天。”
“行了，回去吧。”
姜栩栩上楼，开门，进屋。
三十平米的房间一片漆黑。她摸到开关按下去，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房间里堆着几个快递箱，地上散落着外卖传单。床边的小桌子上放着半杯凉透的咖啡，苍蝇在上面爬。
姜栩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然后她开始动手收拾。
前世她有洁癖，助理每天都要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虽然现在不打算努力了，但住在猪窝里，她还是受不了。
二十分钟后，房间勉强能看了。
她把垃圾袋扎好，放在门口，然后从冰箱里翻出一包过期三天的泡面。
看了看保质期，她想了想，还是撕开了。
“又死不了。”
烧水，泡面，等三分钟。
姜栩栩端着泡面坐在床边，一边吸溜面条一边翻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六万七千三百二十一。
不对。
她退出账户，重新查了一遍。
六万九千三百二十一。
多了两千。
应该是《迷雾之城》的保底出场费到账了。
“十万奖金明天到。”她自言自语，“那加起来就是十六万九。”
距离四十万的目标，还有二十三万一千块。
快了。
照这个速度，再接几个活儿就行。
她翻了个身，打开手机看看还有什么赚钱的路子。
微信上张哥发来好几条消息：
“姜栩栩，你那个视频火了你知道吗！”
“有好几个品牌方想找你合作，你要不要看看？”
“回复我一下啊！”
姜栩栩往下翻。
“价格还行，你考虑考虑。”
下面贴了几张截图，是几个小品牌开出的价格。一个卖化妆品的，给八千，让她拍一条十五秒的短视频。还有一个卖零食的，给一万二，要她直播吃三小时。
八千？一万二？
她前世一条广告的报价是三百万起，还要看品牌够不够档次，配不配得上她的咖位。
现在八千块的活儿，经纪人都觉得是机会了。
“不考虑。”她回了三个字。
张哥秒回：“？？？为啥？你以前不是挺想接的吗？”
“太少了。”
“少？？？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想接这种活儿吗？你一没作品二没粉丝，人家愿意给你八千已经不错了！”
“那我就不接了。”
“你……”
张哥打字打了一半又删了，隔了几秒才发过来：“你现在有点热度，趁这波赶紧变现，不然热度下去了，你连八千都没了。”
“那就不赚了。”
“姜栩栩，你是不是被河水泡傻了？”
“可能吧。”
张哥沉默了。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了一条消息：
“《迷雾之城》的许导刚才联系我了，说想让你去第二期当常驻嘉宾。一期一万五，如果表现好还有奖金。你去不去？”
姜栩栩看到这条消息，筷子停在半空。
一万五。
加上奖金，一期能赚两万五？
她飞快地算了笔账。
两万五一期，拍四期就是十万。
拍十期就是二十五万。
加上她现在手里的钱，火锅店启动资金就够了。
“去。”
她回了一个字。
张哥又秒回：“行，我帮你谈。”
姜栩栩放下手机，端起泡面碗把汤也喝了个干净。
吃完面，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楼上有人在吵架，楼下有人在放电视剧。
她闭上眼睛。
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赵敏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抽搐，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条濒死的鱼。
姜栩栩猛地睁开眼。
她坐起来，心跳得很快。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
那是上辈子的事。
这辈子，她和赵敏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她只是个十八线小糊咖，连赵敏的脚趾头都够不着。赵敏也不会对一个糊咖感兴趣。
安全。
很安全。
她重新躺下，深呼吸了几下，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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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姜栩栩是被周小棉的电话吵醒的。
“姐！你上热搜了！”
姜栩栩迷迷糊糊地接听：“什么热搜？”
“第二十七位！关键词是‘姜栩栩推理’！你快看！”
她挂断电话，打开微博。
热搜榜第二十七位，确实挂着“姜栩栩推理”这个词条。
点进去一看，原来是昨晚那个视频被一个百万粉的营销号转了，配文是：“这姐们儿有点东西啊，三小时推理杀疯了。”
底下的评论已经破万了。
“看了原片回来，这姐们真的绝了，全程躺平，最后二十分钟突然开大”
“她那个观察力，我怀疑她是不是有职业背景”
“别说了，我已经在搜她的作品了”
“搜了一圈，她好像就演过几个网剧配角，演技一般般”
“那这不是更牛了？没经过训练还能这么猛？”
姜栩栩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
无所谓。
热度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张哥。
“姜栩栩！许导那边回话了！第二期定在下周三，出场费提到了两万！”
“嗯。”
“你就不激动吗？你以前接到通告都能高兴好几天。”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张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发现你落水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说不上来。”张哥想了想，“以前你特别想红，现在我感觉你……就不太想努力了。”
“你说对了。”
“……”
张哥又沉默了几秒：“行吧，反正你现在有热度，趁这个机会多接点活儿。对了，那个商场的剪彩你还去吗？后天下午。”
“去。”
“两万块，别忘了。”
“忘不了。”
姜栩栩挂了电话，从床上坐起来。
今天是空档期。
没有通告，没有拍摄，没有任何工作安排。
她想了想，决定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做饭。
前世她雇了三个厨师，一个做中餐，一个做西餐，一个做甜品。她吃饭都要挑挑拣拣，经常吃两口就说没胃口了。
现在她要去菜市场买十五块钱一斤的排骨。
“挺好。”她套上外套，“省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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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离她住的地方走路十五分钟。
姜栩栩穿着那件磨白的羽绒服，戴了个口罩，混在人群中一点都不扎眼。
她在一家肉摊前挑排骨，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她：
“姑娘，要吃啥？今天的排骨可新鲜了！”
“来一斤。”
“好嘞！”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给她称好，装袋。
姜栩栩付了钱，正准备走，旁边一个大妈突然盯着她看了好几眼。
“哎，你是不是那个……那个上电视的？”
姜栩栩心里咯噔一下：“不是。”
“是吗？”大妈又看了几眼，“我昨晚看我孙女刷手机，那不就是在说你吗？”
“长得像的人多了。”
“也对。”大妈没再追问，转去挑菜了。
姜栩栩松了口气。
她把排骨放进塑料袋里，快步走了出去。
这才一期节目，就有人认出来了。
要是再多上几期，她这安生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得想个办法。
她一边走一边想，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突然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好车。
跟她前世那辆差不多。
她没在意，继续往里走。
车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下了车，快步追上来。
“姜小姐？”
姜栩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谁？”
“我是赵总的助理，姓王。”男人递上一张名片，“赵总想见你。”
姜栩栩接过名片看了看。
“赵总？”
“赵时晏。”
姜栩栩想起来了。
昨晚打电话的那个前男友。
“他找我干嘛？”她把名片递回去，“我跟他不熟。”
“赵总说，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姜栩栩继续往里走。
那个助理追上来：“姜小姐，赵总说，如果你愿意见他，他可以帮你解决违约金的问题。”
姜栩栩站住了。
“什么违约金？”
“你当初和公司签的合同，还有两年到期。但如果赵总出面，公司会同意提前解约，不用你付违约金。”
姜栩栩想了想。
原主签的什么合同，她还真没仔细看过。
但助理提到违约金，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如果能解约，她就可以不用跟公司分成，赚多少全进自己口袋。
“他人在哪儿？”
“在车上。”
姜栩栩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跟着助理走了过去。
车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赵时晏。
大概三十出头，长得很端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心疼，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栩栩。”他开口，声音很温和，“好久不见。”
姜栩栩没上车，就站在车门外：“你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赵时晏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你还在生我的气？”
“生气？”姜栩栩想了想原主的记忆。
这对前情侣分手的原因好像挺狗血的。
原主想进娱乐圈，赵时晏不同意，觉得这圈子太乱。两个人吵了大半年，最后原主甩了句“你管不着”就走了。
但赵时晏一直没放手，偷偷在背后帮她。
原主之所以能签下现在这家公司，也是他托了关系。
“我没生气。”姜栩栩说，“我就是想赚钱，然后退休。”
“退休？”赵时晏皱眉，“你才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就不能退休吗？”
“你……”
“你找我，就是为了问我生不生气？”姜栩栩打断他，“如果是这个，那我告诉你，我不生气。咱俩已经分手了，我过我的日子，你过你的日子，各不相干。”
赵时晏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栩栩，我知道你怨我。但我真的只是不想你受伤。”
“不会受伤的。”
“这个圈子……”
“赵总，”姜栩栩笑了笑，“我说的是，我不会受伤了。”
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拼命了。
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不会再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赵时晏看着她那双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以前的姜栩栩是很天真的，眼睛里全是光，有点小倔强，有点小骄傲。
现在呢？
她的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会帮你。”赵时晏说，“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会帮你。”
“谢了，但不用。”
姜栩栩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对了，那个违约金的事，你真想帮我的话，就告诉我具体多少钱。我自己攒够了，自己还。”
“我……”
“赵总，我不喜欢你欠我的感觉。”姜栩栩说，“我也不想欠你。”
她拎着排骨，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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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姜栩栩正在厨房里炖排骨汤，手机又响了。
是许开阳打来的。
“姜栩栩，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来一趟公司，聊聊第二期的细节。”
“行，几点？”
“下午两点，星耀大厦。”
“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灶台上，拿勺子舀了点汤尝了尝。
盐放少了。
又加了一勺。
正炖着汤，周小棉突然发来一条微信语音。
“姐！姐！你快看热搜！”
姜栩栩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热搜榜第一位：#姜栩栩前男友#
她愣了一下，点进去看。
微博上有一个营销号发了一组照片。
照片里，是她今天下午在小区门口，站在赵时晏的豪车旁边，跟赵时晏说话的侧脸。
配文是：“爆！昨日推理爆红的糊咖姜栩栩，前男友竟是星耀传媒集团总裁赵时晏！”
底下已经炸了锅。
“卧槽？？？”
“难怪她能上《迷雾之城》，原来是靠关系”
“我就说嘛，她一个糊咖怎么能上许导的节目”
“原来是有大腿抱啊”
“亏我昨天还夸她，原来都是剧本”
姜栩栩看完，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
又是这一套。
上辈子她刚红的时候，也被人扒过“背景”。
说她是被某个大佬包养的。
说她靠睡上位。
说她资源全是靠关系拿的。
她当时气疯了，发微博澄清，开直播解释，还请律师告了几个造谣的。
结果呢？
信的人还是会信。
不信的人，根本不在乎真相。
“算了。”
她把手机放回灶台上，继续炖汤。
炖好排骨汤，姜栩栩盛了一碗，坐在小桌前慢慢喝。
排骨炖得很烂，汤也很鲜。
她喝了两口，突然笑了。
上辈子她要是能喝到一碗这样的汤，大概就不会累成那样了。
“叮。”
微信又响了。
是许开阳。
“热搜我看到了，你别受影响。”
“节目的事不会变。”
“明天见。”
姜栩栩看完了，回了两个字：“好的。”
她放下手机，又喝了一口汤。
汤很热，从胃里暖到心里。
她突然觉得，这辈子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