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点半，姜栩栩站在星耀大厦楼下。
这栋楼她前世来过几次，是来谈代言的。那时候她走VIP通道，旁边跟着七八个工作人员，品牌方的人早早就在电梯口等着。
现在她站在旋转门前，抬头看了眼这栋三十层的玻璃大楼，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处挡风。
“姐，咱们是不是走错了门？”周小棉跟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保温杯，“这楼看着好高级。”
“没走错。”
姜栩栩推开旋转门走进去。
大厅很宽敞，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小姐穿着制服，端坐在桌后，看到她进来，职业化地笑了笑：“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许开阳导演。”
“有预约吗？”
“有，下午两点。”
前台低头查了查电脑:“姜栩栩女士？”
“是我。”
前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打量。姜栩栩现在的样子确实不太像艺人——羽绒服洗得发白，牛仔裤有点旧，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
“许导在二十楼，您从这边电梯上去，右手边第三个门就是。”
“谢了。”
姜栩栩带着周小棉往电梯走。等电梯的时候，她发现大厅的电视上正播着娱乐新闻——
“昨日《迷雾之城》首期直播引发热议,最大的看点不是顶流嘉宾，而是一个叫姜栩栩的新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是她蹲在地上码线索的样子，旁边配的字幕是“推理女王横空出世”。
“姐，他们在说你！”周小棉兴奋地拽她袖子。
“哦。”
电梯门开了，姜栩栩走进去，按了二十楼。
二十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墙上贴着各种综艺海报。姜栩栩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迷雾之城》的海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六个嘉宾的剪影排成一排，她的那张是最小的，放在最边上。
她找到第三个门推门进去。
是一间小型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许开阳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来了？”许开阳看到她，招招手，“坐。”
姜栩栩在他对面坐下，周小棉坐在她旁边。
“第二期的方案我看了。”许开阳开门见山，“比第一期更有难度，场景是在一个废弃的医院里，嘉宾需要找出三起连环凶杀案的真相。”
“嘉宾名单出了吗？”
“出了。”许开阳把文件推过来，“你看看。”
姜栩栩扫了一眼。
常驻嘉宾还是刘健和她，另外四个飞行嘉宾——许念薇、林牧生，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许念薇还来？”她抬头问。
“她经纪人说她想继续参加。”许开阳推了推眼镜，“怎么，有问题？”
“没。”
反正她也不打算跟许念薇打交道。各录各的，录完拿钱走人。
“第二期的规则有点变化。”许开阳继续说，“我们会把嘉宾分成两组，各自调查不同的线索，最后汇总推理。你的搭档是刘健。”
“分组？”
“对，你们俩一组，许念薇和林牧生一组，另外两个飞行嘉宾分开支援。”
姜栩栩点点头。
无所谓，跟谁一组都行。
“还有一件事。”许开阳看着她，“第一期播出后，你的热度涨得很快。弹幕里很多人都在刷你。”
“所以？”
“所以，”许开阳身体前倾，“我想第二期给你多一些镜头。你推理能力确实强，观众喜欢看。”
姜栩栩没说话。
她不太想多要镜头。镜头越多，认出她的人就越多，她的安生日子就越短。
但她需要钱。
“行。”她答应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录完节目就走，不接受采访，不配合宣传。”
许开阳愣了愣:“你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不是后路。”姜栩栩靠在椅背上，“我就是不想红。”
许开阳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你这样的，我头一回见。”
“那你现在见到了。”
“行，我答应你。”许开阳把手里的笔放下，“不过我得提醒你，热度这种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那是我的事。”
从会议室出来，姜栩栩带着周小棉往电梯走。
“姐，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周小棉小声问，“你真不想红？”
“真的。”
“可红了就能赚更多钱啊。”
“红了也要付出更多代价。”
周小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觉得姜栩栩从河里被捞起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那个整天喊着“我要火了”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电梯到了。
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姜栩栩抬头，愣了一下。
赵时晏。
他也看到了她，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在这儿？”
“录节目。”姜栩栩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录什么节目？”
“跟你有关系吗？”
赵时晏沉默了两秒:“栩栩，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姜栩栩看着电梯楼层数字变化，“我说过了，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可你热搜那件事……”
“那件事不用你管。”
“我已经让人去撤热搜了。”赵时晏说，“但热搜撤了也没用，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你现在走到哪儿都会有人盯着你。”
“那是我的事。”
“你真的——”
“赵总。”姜栩栩打断他，“咱们已经分手了。你帮我撤热搜，只会让人更相信我是靠关系上位的。”
赵时晏愣住。
他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姜栩栩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要真想帮我，就别再插手我的事。越插手，越麻烦。”
她说完，转身走了。
周小棉小跑跟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走出大厦，冷风扑面而来。
“姐，”周小棉终于敢开口了，“那个赵总……真是你前男友？”
“嗯。”
“看起来挺关心你的啊。”
“关心?”姜栩栩脚步没停，“你是不知道，我们当初分手的原因就是他不同意我进娱乐圈。他觉得这圈子太乱，我会吃亏。”
“那他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姜栩栩停下来，回头看她，“为一个人好，难道不应该相信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吗？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替别人做决定，这算哪门子的好？”
周小棉被怼得说不出话。
姜栩栩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回去准备第二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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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期的录制时间定在下周三。
这几天里，姜栩栩没接任何通告，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做饭，晚上刷短视频到凌晨两点。
日子过得比上辈子舒服多了。
周小棉每天给她发消息汇报热搜的动向:
“姐，你那个推理视频还在榜上，不过掉到第四十八位了。”
“姐，有人扒出你以前演的网剧了，弹幕里全在刷‘原来是她’。”
“姐，你微博粉丝涨到十五万了！”
姜栩栩每次看到都只回一个“哦”。
涨粉这种事，前世她早就经历过，没什么好激动的。
倒是银行卡余额的变化更让她开心。
《迷雾之城》的十万奖金到账了，加上之前的钱，总存款变成了十六万九。
距离四十万，还差二十三万一千。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第二期录完，加上出场费和奖金，大概能赚四万。
再多录几期，应该就差不多了。
想到能回老家开火锅店，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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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七点，周小棉来接她去录制现场。
这次录制的地点在郊区一个废弃的精神病院。整栋楼有四层，外墙斑驳，窗户全被封死，光站在外面就有种阴森的感觉。
“这地方……真能拍节目？”周小棉小声问。
“越恐怖，观众越爱看。”
姜栩栩裹了裹羽绒服，走进楼里。
一楼大厅已经被节目组改造过了，到处是摄像机位和灯光设备。许开阳站在中间调度，看到姜栩栩来了，招手让她过去。
“来，我给你讲讲今天的设定。”
姜栩栩走过去，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平面图。
“这是一个废弃的精神病院，十年前发生了三起命案。”许开阳指着平面图介绍，“三个死者分别是院长、护士长和一名患者。你们要找出真正的凶手。”
“线索分布？”
“一楼是院长办公室、档案室和食堂。二楼是病房和护士站。三楼是手术室和太平间。”许开阳顿了顿，“四楼不准去。”
“为什么？”
“因为四楼是违规搭建的，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塌。”
“懂了。”
姜栩栩走到一边，翻看着节目组发的剧本。
这次的设定比第一期复杂，三起命案的时间跨度是三个月，每个死者都有多个嫌疑人。嘉宾需要在三小时内梳理出完整的逻辑链，找出凶手和作案手法。
她看了几分钟，心里大概有了数。
其他嘉宾陆续到场。
刘健来了之后直接找她商量战术:“咱们俩一组，分工合作。你看物证，我看人证。”
“行。”
许念薇和林牧生也到了。许念薇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羽绒服，头发烫了大波浪，妆容精致。她看到姜栩栩时，眼神里带着点敌意。
第一期的热度让姜栩栩出了风头，她心里当然不舒服。
“姜栩栩。”许念薇主动走过来，“第一期的案子，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观察。”
“观察？”
“对。”姜栩栩指了指她的鞋，“你今天穿的高跟鞋，跟高大概十厘米。在这个地板上走的时候，你踩得很稳。说明你平时穿习惯了。”
许念薇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栩栩笑了笑，“就是举个例子。”
许念薇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刘健在旁边看着，低声说:“你得罪她了。”
“无所谓。”
“她手里资源挺多的，你小心点。”
“多谢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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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开始。
第一轮是自由搜寻阶段。
姜栩栩和刘健直奔一楼档案室。档案室里堆着几十个纸箱，全是十年前的住院记录。刘健翻找纸箱，姜栩则蹲在地上检查一个文件柜。
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空的。
但她注意到抽屉的轨道上有摩擦的痕迹。
空的抽屉不会有这么明显的痕迹。说明有人动过里面的东西。
她抬头，看到柜子顶上有一个盒子。
站起来，伸手拿下来。
盒子里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花园里的背影。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和名字:
“2001年3月，王院长的妹妹来探视。”
“妹妹？”姜栩栩皱眉，“王院长有个妹妹？”
“剧本里没提。”刘健凑过来看了看。
“这可能是隐藏线。”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二期就已经有隐藏线了，节目组还真是越来越会玩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姜栩栩在地下一楼和三楼之间来回跑，把能找到的线索都翻了个遍。
她在三楼洗手间的天花板夹层里发现了一本日记。
日记的主人是那个死的护士长，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和王院长的秘密关系——两人是情人，而且护士长发现王院长在私自给患者使用违禁药物。
这个发现，直接改变了整个推理方向。
“你们看这个。”姜栩栩把日记摊在桌子上，“如果护士长是因为发现违禁药物才被灭口的，那凶手就不仅仅是王院长一个人了。”
“什么意思？”
“违禁药物的来源，肯定有人提供。提供药物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林牧生听了，插了一句:“会不会是药厂的人？”
“药厂？”姜栩栩看他，“你怎么想到药厂的？”
“因为……”林牧生愣了下，“剧本里有一张药品采购单，上面的药物标明是‘特殊供应渠道’。”
姜栩微微挑眉:“采购单在哪儿？”
“在二楼护士站。”
“带我去看。”
一行人来到二楼护士站。林牧生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发黄的采购单，上面列着一串药品名称，大部分是管制类药物。
“果然。”姜栩栩指着采购单上的一行字，“你看这里，供货商的地址是本市的一个制药厂。”
“制药厂？”刘健皱眉，“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如果按照日记里写的，王院长私下给患者使用违禁药物，那这些药肯定需要一个合法的采购渠道来掩饰。制药厂就是他最大的供货商。”
“那制药厂的人为什么会杀护士长？”
“因为护士长发现了这个秘密，准备举报。”姜栩栩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你们看这句:‘我明天要去卫生局举报王院长，他不能这样继续害人了。’”
她合上日记:“护士长没来得及举报，就死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
刘健缓缓说:“那制药厂的人就是——”
“我们还没找到证据。”姜栩栩摇头，“但可以从制药厂的账户资金流向入手。如果王院长和制药厂之间有异常的资金往来，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许开阳在监视器后面听到这儿，眼睛亮了。
这个姜栩栩，推理能力太强了。
她不是在背剧本，而是真真正正在推理。
录制继续进行。
姜栩栩和许念薇在一楼搜索时，发现了一把钥匙。钥匙上贴着标签，写着“四楼杂物间”。
“四楼？”许念薇皱眉，“导演不是说不能去四楼吗？”
“他说是四楼年久失修，可能塌了。”姜栩栩说，“但戏里又放了一把打开四楼的钥匙，说明四楼有情节。”
“那我们……要不要上去？”
“要。”
姜栩栩率先走上楼梯。
四楼的楼梯间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她走在前面，许念薇跟在后面。
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姜栩注意到脚下的木板已经有点腐了。
她停下来，转身对许念薇说:“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不行，我要一起——”
“危险。”
姜栩栩不再理她，独自走进四楼的走廊。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墙壁上全是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她推开第一扇门。
是杂物间，堆满了废弃的医疗器械和纸箱。
她翻了一遍，在最里面的箱子里，发现了一盒药。
不是普通的药。
盒子上印着她眼熟的标志。
她愣住。
这个标志，是赵敏那个制药公司的。
前世赵敏手下有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主要研发新型抗癌药和抗衰老药物。姜栩栩记得很清楚，因为赵敏几次想让她代言，但都被她拒绝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拿起药盒，仔细看了看。
药品名称是“安神药”，生产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
算一算时间，好像是原主还没出道的时候。
这跟案子没关系。
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栩栩？”楼下传来刘健的喊声，“你还好吗？”
“我没事。”
她把药盒放回原处，走出房间。
下楼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想那个药盒。
太巧了。
也太不对了。
一个十年前的案件设定的场景里，为什么会有一盒三年前的药？
除非……
是有人故意的。
录制结束时，许开阳走过来拍她的肩膀:“今天表现不错，观众肯定会喜欢。”
“嗯。”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姜栩栩把羽绒服裹紧，“就是有点累。”
她转身走出废弃医院的大门。
冷风吹在脸上，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小棉发来的消息:“姐！第二期直播热度又爆了！你的关键词又上热搜了！”
姜栩栩没回。
她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
上辈子赵敏杀她，是因为她知道赵敏太多秘密。
这辈子她只是个十八线小糊咖，赵敏不会对她感兴趣。
可那个药盒，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她想了想，拨通了许开阳的电话。
“许导，我想问个问题。四楼的那个杂物间，道具组布置的时候，有没有放进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什么意思？”
“比如一盒药。安神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药？”许开阳的声音有点疑惑，“我没让道具组放药上去啊。你确定是在四楼找到的？”
“确定。”
“那可能是以前的病人留下的吧。那个医院十年前还在运营。”
“可那盒药的生产日期是三年前。”
许开阳愣住了。
“三年前？也就是说……”
“对。”姜栩栩的声音很平静，“那盒药，是有人在录制之前放进去的。”
许开阳沉默了很久:“你觉得是谁放的？”
“不知道。”
但姜栩栩心里有一个名字。
她没说出口。
挂断电话，她站在风里，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这辈子只想摆烂，只想当个透明人。
可有人偏偏不让她如愿。
姜栩栩捏紧手机。
那就来吧。
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