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咒术高专结界内,天元的薨星宮入口处
午后的阳光被高专境内那些古老的树冠切碎,洒在石阶上,像一地碎金。天内理子站在石台上,黑井美里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指节微微泛白。她一个字都没说,但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制服布料传过来,比任何话都沉
五条悟站在左侧,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墨镜推到头顶,仰头看着薨星宮那扇巨大的、被符咒层层包裹的门。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想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下面微微眯着,没有焦点,像是在用六眼读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夏油杰站在右侧,抱着手臂,视线落在理子的背影上。他的表情比五条悟认真得多——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但他没有催促理子迈出那一步
护送任务进行到了最后一步——把星浆体送到天元面前
但理子已经知道,自己不用死了。源知利娅说过,天元那边她去谈。理子信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信。那个女人说的话,比理子这一辈子听过的所有"大人说的话"加起来都更让人觉得踏实
"......理子"黑井轻声说,"准备好了吗?"
理子没有回答。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了脚
五条悟忽然偏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被风吹了一下耳朵。但他的六眼捕捉到了什么——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气息,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迅速洇开又消失。那东西没有咒力,没有温度,没有形状,但确实存在于那里
他转头看向侧后方那片树林的阴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来了"
伏黑甚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随意,像散步一样。黑色紧身衣裹着那具天与咒缚锤炼到极致的肉体,肌肉的线条在衣料下面微微起伏,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轻。腰间盘着一只咒灵——丑宝,那只像爬行动物一样的咒灵缠绕在他的腰际,扁平的头部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截刀刃的寒光
右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没有任何咒力波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刀。嘴角那道疤痕在树影里微微扭曲,看起来像在笑,又像只是肌肉的自然牵动
"哟。"他说
他的目光越过五条悟,直接落在天内理子身上。那种视线不带任何情绪——不像杀手看目标,也不像猎人看猎物,更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件待处理的物品。纯粹的功能性目光
"星浆体,找到了嘛"
夏油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理子身前。他的咒力已经开始涌动,虹龙的虚影在他身侧的空气里隐约浮现,巨大的蛇形轮廓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他的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随时准备释放咒灵
"......你是什么人?"
"一个接了活的杀手"甚尔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他的视线从理子身上移开,落在了五条悟身上。那个白发的少年正看着他,墨镜已经滑下来了一点,露出一截苍蓝色的眼珠
"你看起来有点眼熟"五条悟说
"我啊,"甚尔歪了歪头,嘴角的疤痕扯了一下,"不擅长记男人的名字"
下一瞬间,甚尔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夏油杰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天与咒缚赋予他的肉体能力远超常人,那种速度让他在夏油杰的视线里变成了一道模糊的残影。短刀直取五条悟的咽喉,刀刃破开空气时连风声都没有——太快了,快到声音来不及形成
刀刃在距离五条悟的皮肤还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无下限术式。那层无限接近却永远无法触及的屏障,把刀刃挡在了外面。五条悟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就这啊?"
甚尔也笑了一下。然后他偏了偏头,肩膀上的丑宝张开了嘴。那只咒灵的口腔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连接着另一个空间。一道暗色的刃光从它喉咙深处亮起来,然后甚尔抬手,从丑宝的嘴里抽出了那把刀——特级咒具·天逆鉾
他反手握刀,横向斩出。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千遍
天逆鉾切入了无下限术式的屏障,像热刀切进黄油
五条悟的表情终于变了
刀刃贯穿了他的脖子。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有几滴溅到了旁边的石阶上,洇开成深色的圆点。五条悟的眼睛瞪大了,苍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甚尔平静的面孔。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气管被切断了,空气从不该出来的地方漏出去
甚尔没有停。他把刀从五条悟的脖子里拔出来,反手又刺进了他的肩膀和身体
五条悟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后倒了下去。他砸在地上的声音很闷——后脑勺磕在石阶边缘,发出一声钝响,然后就不动了
血从他身下漫出来,沿着平台的缝隙往下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过于鲜艳的红色
"悟——!"
夏油杰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虹龙从他身侧冲出,巨大的咒灵张开嘴朝甚尔咬去,那张嘴里层层叠叠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但甚尔向后退了两步,身形一晃就避开了虹龙的攻击范围,动作轻巧得像一片被风吹开的纸
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普通的手枪,甚至不是咒具。黑色的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枪口一转,对准了天内理子
"不!不要!"黑井美里扑过来想把理子推开。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整个人朝理子撞过去,手臂张开想要挡住那颗子弹
但来不及了
枪响了。声音在树林间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了
子弹从侧面射入了天内理子的头颅。那颗小小的、旋转着的金属穿透了她的太阳穴,从另一侧飞出,带出一串暗红的血珠和几缕碎发。那个十五岁的女孩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瞳孔在瞬间散开,然后整个人向侧面倒了下去
白色的发带从她的发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石阶上。那条发带的末端沾了一点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刺眼的红
她倒下去的时候,头磕在了石阶的棱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就不动了。制服裙摆散开在石阶上,白色的布料被血洇湿了一块,正在缓慢地扩大
黑井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理子小姐——"
她扑过去,双手捧住理子的脸,想把那个已经散开的瞳孔重新聚焦。但是理子的眼睛半睁着,视线涣散,嘴角有一丝血缓缓流下来,顺着下颌滴在了石阶上
夏油杰站在两步之外,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咒力在体内翻涌——愤怒、绝望、无力感,所有的情绪像岩浆一样冲撞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召唤咒灵,想追上去,想把那个男人撕成碎片——但他的脚钉在原地,动不了。他看见了理子倒在血泊里的身体,看见了那条被血染红了一角的发带,看见了黑井手上越来越多的红色
他动不了了
他看见五条悟倒在另一边,脖子和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
然后——下方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石阶上,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得像在散步。
源知利娅从高专主楼方向的台阶上走了下来。她的身形从阳光和树影的交界处缓缓浮现,暗红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黑色羽织的下摆拂过石阶边缘,带起几片落叶。脑后的三对翅膀收拢着,在阳光下投射出复杂的阴影。暗红色的光环在她头顶缓慢旋转,边缘偶有星星出现,而又无声地熄灭在空气中
她手上夹着一根烟。没有人看见那根烟是从哪里拿出来的——那件贴身的暗红长裙看不出有任何口袋,但她就那么夹着了,滤嘴处有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泛光。她把烟衔在唇间,微微低头,发尾那一缕暗红色的火光自动探了过来,像一条有生命的小蛇,在烟头处轻轻舔了一下
"嗤——"
一缕灰白色的烟雾从她唇边升了起来,在无风的空气里悬停了半秒,然后才缓缓散开
她又走了一级台阶。又走了一级。像一个刚从午睡中醒来、心情不错的人,正慢悠悠地走向某个不太着急的约会
夏油杰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眼眶是红的。他的声音是哑的。他的整张脸上写满了一种近乎撕裂的情绪——那是愤怒和绝望搅在一起、被强行压成一条线之后又从缝隙里挤出来的东西
"源知利娅——!"
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嗓子破了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被拨断了
"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会解决吗!"
他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袖子,指节发白
"你说过——你说过你会处理好一切!你说理子不用死!你说天元那边你去办……"他的声音越来越抖,"可是她死了!理子死了!悟也死了!你说解决了——这就是你说的解决吗!回答我!源知利娅……"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几乎要跪下去,但硬生生撑住了
"你明明可以阻止的……你明明可以的……为什么…?"
风从树林间穿过,把他最后一个字吹散了。源知利娅站在比他高两级台阶的地方,低头看着他。旧血色的眼瞳里火光稳得像一盏封在玻璃罩里的灯,不跳不晃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烟雾从她唇间溢出,沿着她肩侧翅膀的边缘绕了一圈,才慢慢消融在空气里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正在等你说完的平静
"说完了吗?"
夏油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她,泛着红,像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
源知利娅又走下来一级台阶,在他旁边停下来。她没有看他,而是偏头看了一眼倒在石阶上的天内理子——那条白色的发带在血泊旁边,皱成一团
"......死透了啊?嘛,反正也无所谓。没有区别"她说
夏油杰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源知利娅蹲了下来,把烟叼在嘴角,腾出右手。指尖的法阵带着暗红色的光涌出来,像水银一样流入理子太阳穴的伤口——那里有一个贯穿的洞,子弹从左侧射入、右侧穿出,颅骨碎裂,脑组织损伤严重
光在她的指尖和理子的伤口之间流动着,像一条细细的河流。碎骨重新拼合、愈合,被撕裂的脑组织缓慢地、稳稳地恢复形状,血管重新连通,头皮从伤口两侧向中间生长
整个过程只用了仅仅几秒
理子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大口喘着气,像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肺部像一只重新充气的气球。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皮肤光滑,连一道痕迹都没有。但她摸到了一片湿凉——是血,还没干透的血
"......诶?我…我还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恍惚的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暗红色的血。她又偏头看了看石阶——那里有一滩属于她的血,已经洇开了一大片
白色的发带就掉在那滩血的边缘
源知利娅站起身来,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指间,吐出一口烟雾。她低头看着理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过吧,同化和追杀的事我会解决。你们只要负责开心地玩就好了"
然后她转过身,朝五条悟倒下的方向走去。五条悟的身体还躺在地上,脖子和头上的伤口血流得比刚才慢了——慢了很多。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碎裂的部分重新拼合
源知利娅蹲在五条悟旁边,低头看了他几秒钟。他的眼睛还闭着,但眼皮在微微颤动,像在做梦
"......差不多了,那我就不担心你们这些小朋友了。"她说,站起来,朝石阶的方向走回去
五条悟的眼睛睁开了
他坐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光滑。又摸了摸身体——光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上的血迹和刀口,又抬头看了看源知利娅的背影,苍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像在消化某种完全超出预期的东西,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正在形成
「她说过会解决。她说理子不用死。她说天元那边她去谈。但是理子中枪了。理子倒下了。发带掉在了地上。她确实复活了她——但是为什么一定要等事情发生?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子弹打穿她的头颅才出手?如果她没有来......如果她再晚一步......」
他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
「......那个女人确实做到了她承诺的事。但做到和阻止是两回事。这次她出手了,那下次呢?下次她会不会也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刻才出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那是他自己的。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不能全部信任她。不能。但是她也的确......救了我们。这不就是神明大人的做派吗——让你先绝望,再给你希望,让你记住那份绝望,让你永远欠她一份。她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在笑,一种带着自嘲的、复杂的笑
「算了……」
树林那边传来了脚步声。伏黑甚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把天逆鉾。他看到坐起来的五条悟,脚步顿住了。那个停顿很短,不到半秒。然后他看到了理子——那个女孩已经从地上坐起来了,正抱着黑井哭,太阳穴上干干净净,没有伤口
甚尔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嘴角的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
"......居然都没死?"
"毕竟我能保证全活嘛,复活人超级简单啊"源知利娅往后瞟了一眼,顺口回复道
几乎没人对这话感到惊讶,毕竟复活的招数。在刚刚就已经见识到了
五条悟朝他走了几步,墨镜重新滑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懒散,但步伐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实,像是脚下的大地终于开始回应他了
"喂,大叔,"他说,语气轻快,"刚才那一下,打得还挺疼的"
甚尔眯起眼。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信号。眼前这个少年和十分钟前完全不同了。不是量变,是质变。他的肌肉、骨骼、神经、反射弧——所有天与咒缚赋予他的感知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
他握着天逆鉾的手指微微收紧
五条悟往前走了一步。仅仅一步,但甚尔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那种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锁定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天上天下,"五条悟说,声音不高不低,"唯我独尊"
甚尔没有逃跑。他握紧天逆鉾,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好啦好啦,到此为止咯"
源知利娅张开腰侧的恶魔翅膀飞到两个人中间,她叼着烟,朝甚尔摆了摆手,像在赶一只不太听话的猫:"小甚尔,你的任务完成咯。剩下的钱会打到那张卡上"
甚尔看着她,又看了看五条悟,最后把天逆鉾收了回去。他哼了一声,转身朝树林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目光落在源知利娅身上
"......那两个孩子"
"我说到做到嘛"源知利娅把烟从嘴角取下来,掸了掸灰,"他们不会有事的,放心好了"
甚尔没有再说别的。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树林重新恢复了寂静
五条悟看着甚尔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源知利娅。"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二十亿日元,买他"源知利娅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在石阶边缘按灭——暗红色的火在她的指腹下一闪就熄了,连烫都没烫到她。"哦对了,还买了他儿子和继女"
夏油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还有儿子?"
"嗯,叫伏黑惠,今年大概六岁。"源知利娅把烟蒂随手一弹,那截暗金色的滤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十米外的垃圾桶里,"本来他打算把儿子卖给禅院家——我出了十五亿,让他别卖"
夏油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崩溃的痕迹。眼眶微红,鼻尖发酸,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
"......为什么?"他问。声音轻了很多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等到理子中枪才出手?你明明可以提前的……"
"因为你们需要学会接受,总有人会在你们的面前死去"源知利娅打断他,语气依然随意,但旧血色的眼瞳里火光微微跳了一下,"你刚才的感受,记住了吗?理子死在你面前,你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感觉,很无能为力吧?"
夏油杰没有说话
"记住了就好,这就是变强的必须性"源知利娅转身,朝薨星宮的方向走去,"我去跟天元说几句。你们在外面等着"
她推开了薨星宮那扇巨大的门。符咒在门缝处闪烁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安抚了,缓缓向两侧打开。她迈步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
五条悟、夏油杰、天内理子、黑井美里四个人站在门外,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理子小声说了一句:"......她真的什么都能做到啊…"
夏油杰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有劫后余生的恍惚,还有更深的东西在眼底翻涌
五条悟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冠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谁知道呢?"
————————
薨星宮内部
天元坐在那个巨大的、由无数符咒和结界构成的球形空间中央。面容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雾。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古老的、静止的气息——时间在这里走得更慢,像被琥珀封住了
当源知利娅走进来的时候,天元的面容微微偏转了一下。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石头摩擦似的质感,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
"......你来了啊"
"嗯,来了哦"源知利娅在距离天元几米的地方停下来,双手插在羽织的口袋里,歪着头打量了一圈周围,"你这地方还是这么阴森。一千年了,不再装修一下吗?"
"住习惯了"
"你倒是好打发的很"源知利娅笑了一声,然后她旧血色的眼瞳里的火光稳住了,"结界的事,已经解决了。你大概已经感觉到了吧"
天元没有说话。水雾后面的面容微微波动了一下
"彻底稳定了哦"源知利娅继续说,语气随意,像在跟家里的小辈聊家常,"只要你还活着,结界就不会再有任何波动。不用再担心老化,不用担心崩坏。还有,你这副样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代价呢?"
"不关你的事"源知利娅说,"你只要知道,从今以后,你不用再为结界操心了。你不用再把自己关在这个地方,不用再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毕竟,我还是喜欢千年前的你"
天元沉默了。比之前所有的沉默都长
"......为什么帮我?"
源知利娅偏了偏头,发尾的暗红色火光在符咒的光芒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残影。她笑了一下——和外面那种懒洋洋的笑不同,这个笑很轻、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乐意"她说,"而且,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把自己关了一千年,变成一团雾,我看着有点心疼"
天元没有说话。但水雾后面的面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源知利娅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
"小天元,这就要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她偏过头,旧血色的眼瞳里火光跳了一下,"你要是想好了,就叫我。我带你出去玩。京都、冲绳、意大利、富士山——你挑地方"
她起身准备离开
"我向来都说话算话,你知道的"她说
她迈步走了出去。大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薨星宮内部重新陷入了寂静
天元独自坐在那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模糊的面容在符咒的光芒中微微颤动
过了很久,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响起来,比之前更轻、更慢,像在自言自语
"......你倒是,还跟以前一样嘛……利娅姐"
水雾后面的轮廓,第一次在漫长的一千年里,发自内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