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监控里没有列车
“那张脸……转过来了”
监控室里，值班员握着电话，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屏幕上的隧道一片漆黑。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几乎贴满了画面。
明明没有眼睛，值班员却知道它正在看自己。
不。
它看的不是自己。
惨白的脸缓缓抬起一只手，食指贴住屏幕，指向监控画面的另一端。
画面里，陈小天正站在站台上。
值班员的呼吸一下停住。
下一秒，所有监控同时变成雪花。
刺耳的电流声从十几台显示器里爆开。
他吓得向后一仰，连人带椅摔在地上。
电话那头不停传来询问。
“大学城站？”
“能听见吗？”
“现场发生了什么？”
值班员张了几次嘴，才挤出一句话。
“封站。”
“快封站！”
……
站台上，陈小天并不知道监控室里发生了什么。
他坐在长椅上，双手还在轻微发抖。
中年男人坐在他旁边，脸色比他更难看。
刚才还在吵架的情侣已经抱在一起。穿校服的女生靠着广告牌，单词本掉在脚边也没有去捡。
地铁工作人员封住了站台两端。
几分钟后，几名穿黑色制服的城卫赶到现场。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轨道，随后走到陈小天面前。
“谁报的异常？”
工作人员指了指陈小天。
“他说有一辆列车进站，还从车里伸出了很多手。”
领头城卫皱了皱眉。
“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天。”
“学生？”
“元海大学，大三。”
“喝酒了吗？”
“没有。”
“服用过精神类药物吗？”
陈小天抬起头。
“你觉得我在说胡话？”
城卫没有直接回答，只看向旁边的中年男人。
“他说有列车，你看见了吗？”
中年男人立刻点头。
“看见了！那车里全是没有脸的人，还有很多手。那些手抓住我的箱子，要不是这个小伙子，我人都被拖进去了！”
城卫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你的箱子呢？”
中年男人下意识转向身边。
那里什么都没有。
“被车拖走了。”
“什么颜色？”
“黑色。”
“品牌、尺寸，里面装了什么？”
“里面装了……”
中年男人突然卡住。
他眉头紧锁，额头很快冒出冷汗。
“装了什么？”
“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神情越来越茫然。
“我为什么要带箱子？”
陈小天心里一沉。
“你刚才还说，箱子里有重要东西。”
“我说过吗？”
中年男人转头看他，眼神不像撒谎，反而充满疑惑。
“我就是下班回家，带箱子干什么？”
站台安静下来。
城卫看向工作人员。
“监控调出来了吗？”
“已经在处理。”
话音刚落，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跑来。
“监控室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设备短路，值班员受了惊吓。不过之前的录像还在。”
领头城卫看了陈小天一眼。
“一起过去。”
陈小天没有拒绝。
他也想知道，监控到底拍到了什么。
一群人来到站务室。
值班员已经被扶到旁边休息，脸色苍白，嘴里一直重复着“它在看人”。
工作人员打开备份录像。
晚上十一点四十九分。
站台上的乘客正常等待。
十一点五十分。
陈小天突然向后退了三步，摔倒在地。
紧接着，他对着空荡荡的铁轨大喊“跑”，又冲过去抱住中年男人。
两个人像在和空气拔河。
最后，陈小天抬脚踹向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两人同时摔倒。
从头到尾，没有列车。
没有无脸乘客。
也没有伸出车厢的苍白手臂。
领头城卫把录像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轨道调度记录呢？”
“正常。”工作人员回答，“末班车十一点四十八分通过前一站，但没有抵达本站。”
“列车去哪了？”
“控制中心正在联系司机。目前……失联。”
城卫的神色终于变了。
如果只是几个乘客出现幻觉，还可以用精神问题解释。
可一整辆正常运行的列车，不能凭空消失。
陈小天盯着屏幕。
“把最后几秒放慢。”
工作人员看向城卫。
城卫点了点头。
录像以四分之一速度播放。
陈小天后退、摔倒、救人。
画面即将结束时，隧道深处闪过一片灰白。
“停！”
画面定格。
隧道边缘出现了半张模糊的脸。
工作人员下意识后退一步。
陈小天却向前凑近。
“再往后一帧。”
工作人员按下按键。
灰白的脸变得清晰了一些。
它没有五官。
再下一帧。
那张脸抬起手，手指越过画面，指向站台。
准确地说，是指向画面里的陈小天。
陈小天口袋里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你已经被它看见了。”
屏幕上还是那行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句单纯的警告。
那辆列车没有离开。
它只是换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盯着他。
工作人员还在逐帧查看录像。
陈小天忽然发现，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有些不对。
十一点五十分零四秒。
下一帧是零五秒。
再下一帧本该是零六秒，数字却重新跳回了零三秒。
同样的三秒，在录像里出现了两遍。
第一遍里，陈小天站在黄线前一动不动。
第二遍里，他突然向后退了三步。
“这里也倒退了。”
陈小天指着时间。
工作人员凑近屏幕，很快皱起眉头。
“设备故障？”
“所有摄像头都一样吗？”
技术人员调出其他角度。
站台、闸机、入口和通道，四段录像同时重复了三秒。甚至连广告屏上正在变化的数字，也在那一刻退回了原位。
不是某一台设备故障。
整个地铁站都重新经历了一次那三秒。
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察觉。
陈小天看着录像里的自己，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刚才救了自己的东西并不是幻觉。
时间确实倒退了。
而他是唯一记得上一遍的人。
领头城卫也看见了异常，但他没有继续询问，反而示意工作人员关掉录像。
“今晚的内容不得外传。”
“乘客怎么处理？”
“按突发设备事故登记。”
“那失踪的列车呢？”
城卫停顿了一下。
“上报。”
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陈小天却注意到，对方虽然脸色难看，却没有表现得完全无法理解。
这说明类似的事情并非第一次发生。
至少在某些人眼中，世界本来就存在这些无法公开的东西。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对不对？”
城卫没有看他。
“今晚看到的东西，回去以后不要和任何人说。”
“为什么？”
“为了你好。”
“一整辆车的人失踪了，你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一整辆车。”
工作人员下意识插了一句。
“调度中心刚刚确认，那趟末班车根本没有乘客。司机也不记得自己发过车。”
“可系统显示它离开了前一站。”
“现在记录变了。”
工作人员转过电脑。
原本显示“正常发车”的一栏，正在一点点变成灰色。
几秒后，记录彻底消失。
今晚的末班车被系统自动标记为“停运”。
陈小天盯着屏幕，只觉得背后发冷。
不仅是人的记忆。
连数据也会自己改变。
如果所有痕迹最终都会消失，那么过了今晚，还有多少人会相信那辆列车存在过？
“这段录像先封存。”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年轻女人走进站务室。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右手戴着一只深灰色手套。
领头城卫看到她出示的证件，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上级异常调查组？”
女人收回证件。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接手。”
她走到屏幕前，只看了一眼那张无脸人的图像，便关掉显示器。
随后，她转向陈小天。
“手机给我。”
陈小天没有动。
“你是谁？”
“林晚。”
“你知道那辆车是什么？”
“知道一点。”
“短信是你发的？”
林晚没有回答，只重复了一遍。
“手机给我。”
陈小天盯着她。
三秒回溯、无脸列车、会自动出现的短信。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他，眼前的世界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正常。
他缓缓拿出手机，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晚看着他。
“说。”
“那辆车为什么盯上我？”
站务室里没人出声。
林晚沉默两秒，视线落在陈小天仍在轻微发抖的右手上。
“它不一定是因为你才来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它进站以前，这里就已经少了一个人。”
陈小天猛地转头，看向站台方向。
穿校服的女生刚才还站在广告牌旁边。
可此刻，玻璃窗外只剩下那对情侣和中年男人。
女生不见了。
更可怕的是，站务室里的所有人都像是根本不记得她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