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了一个人
“刚才站台上有个穿校服的女生”
陈小天说完，站务室里没有一个人回答。
领头城卫看向工作人员。
“现场一共有多少名乘客？”
工作人员翻开登记表。
“七名。”
“不对，是八名。”
陈小天走到桌前，伸手点着登记表。
“我、中年男人、那对情侣，还有背单词的女生。剩下的人在封站以后被带到上面问话，加起来应该是八个。”
工作人员重新数了一遍。
“就是七个。”
“那个女生呢？”
“穿蓝白校服，扎马尾，拿着单词本。列车进站前，她就站在广告牌旁边。”
领头城卫回忆了几秒，也摇了摇头。
“我到场的时候没看见学生。”
陈小天又看向中年男人。
“你刚才就坐在她旁边。”
中年男人嘴唇动了动。
“我旁边……有人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林晚忽然开口。
“别想了。”
“为什么？”
“继续回忆会加深污染。”
她戴着手套的右手按在中年男人肩膀上。
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银光闪过。
中年男人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整个人像突然失去力气，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领头城卫显然见过类似情况，立刻让工作人员把普通人带离站务室。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陈小天、林晚和两名城卫。
林晚把门关上。
“现在把你记得的重新说一遍。”
陈小天没有马上回答。
“先告诉我，她去哪了。”
“知道的话，就不用你描述。”
“你不是异常调查组吗？”
“调查组不是神。”
“我们只能根据幸存者留下的信息，判断发生了什么。”
陈小天听出了重点。
“幸存者？”
“坐上那辆车的人，不会留下幸存者。”
“可她没有上车。”
“你确定？”
陈小天张了张嘴。
他记得列车第一次停下时，所有人都被静止了，无脸男人只邀请了他。
三秒回溯以后，他立刻后退，大喊提醒众人，随后怪手抓住了中年男人的旅行箱。
整个过程里，他确实没有看见女生被拖走。
但他也没有一直盯着她。
“先去站台。”
陈小天转身就走。
一名城卫想拦，林晚抬手制止。
三人重新回到站台。
保洁人员还没有进入现场，地面保持着列车离开时的模样。
中年男人摔倒的位置有几道鞋底摩擦痕迹。
黄色安全线旁边，黑色拉杆断裂时留下了一小块塑料碎片。
这些东西证明刚才的争夺确实发生过。
陈小天快步走到广告牌旁。
地面上空空荡荡。
他记得女生的单词本掉在这里。
“没有。”
一名城卫用灯照了一圈。
“可能被带走了。”
“封站以后没有人打扫。”
陈小天蹲下身，检查长椅和广告牌下方。
林晚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几秒后，陈小天在广告牌与墙壁之间看见了一抹蓝色。
缝隙很窄。
他把手伸进去，夹出一本巴掌大的单词本。
封皮是浅蓝色，右下角画着一个圆滚滚的小熊。
“就是这本。”
陈小天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元海第七中学，高二三班，苏小雨。”
两名城卫同时看向林晚。
林晚接过单词本，却没有直接触碰纸张，而是隔着灰色手套翻了几页。
里面写满了单词和例句。
最后几页还有当天的日期。
这足以证明，苏小雨不是陈小天凭空想象出来的人。
“查学校。”
林晚说道。
城卫立刻联系上级。
几分钟后，回复传来。
元海第七中学确实有高二三班。
班级共有四十六名学生，没有人叫苏小雨。
学校系统里没有她的学籍。
她所住街区的户籍档案里，也找不到这个名字。
仿佛这个女生从来没有出生过。
陈小天握紧拳头。
“那辆车把她带走以后，所有人就忘了她？”
“不只是忘记。”
林晚看着单词本上的名字。
“和她有关的记录也在消失。”
话音刚落，第一页上的墨迹忽然淡了一些。
“元海第七中学”还在。
“高二三班”还在。
但“苏小雨”三个字像被水泡过一样，边缘开始模糊。
陈小天立刻拿出手机拍照。
照片保存成功。
他点开相册。
画面里的单词本清清楚楚，写名字的位置却是一片空白。
“没用。”
林晚说。
“普通设备留不住被它带走的人。”
“那你们怎么调查？”
“用不会被轻易改写的东西。”
“比如？”
林晚抬起戴手套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经过训练的人。”
陈小天看着她。
“你记得那个女生吗？”
“不记得。”
“那你凭什么说自己不会被改写？”
“因为我没见过她。没有原始记忆，就谈不上被改写。”
林晚回答得很直接。
“现在唯一完整记得她的人，是你。”
“为什么？”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林晚从风衣内侧取出一支银色记号笔，在自己手背上写下女生的名字。
“看着。”
不到十秒，黑色墨迹从最后一个字开始变淡。
三个字从后往前依次消失。
林晚再次落笔，这次写的是“站台女生”。
四个字没有消失。
“它能删除明确指向目标的信息。”
“那模糊描述为什么还在？”
“因为‘站台女生’可以指很多人。异常无法确认它对应的是谁。”
陈小天立刻翻开单词本，在名字下面写下一行字。
“今晚背单词的人。”
字迹留了下来。
名字却变得更淡。
“所以只要不写名字，就能留下线索？”
“只能延缓。”
林晚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将单词本封进去。
“等所有人都忘记她，这句话也可能失去意义。看到它的人会认为你写的是另一个学生，甚至会觉得这只是随手造的句子。”
陈小天看向登记表。
“那怎么救她？”
“先给她建立一个不会轻易消失的锚。”
“什么锚？”
“足够多的人，同时、明确地记住她。”
“可别人根本记不住。”
“所以需要特殊方法。”
“什么方法？”
林晚没有回答，只把证物袋交给城卫。
陈小天压住心里的火气。
“你们总是这样吗？”
“哪样？”
“知道答案，却只说一半。”
“我不知道答案。”
林晚看着他，语气仍然平静。
“我只是比你更清楚，错误答案会死多少人。”
这句话让陈小天沉默下来。
他不喜欢对方的态度，却无法反驳。
如果刚才他不顾一切冲进隧道，除了多一个失踪者，不会有任何结果。
她重新打量陈小天。
“列车让现场停滞时，你能保持意识。它带走目标后，其他人的记忆和记录都在消失，只有你没有受到影响。还有刚才那段录像——”
“录像怎么了？”
“在你后退以前，监控时间跳了三秒。”
陈小天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十一点五十分零七秒之后，不是零八秒，而是重新变成了零四秒。”
林晚盯着他的眼睛。
“现场所有设备都重复记录了三秒。别人没有察觉，只有你的行为发生了改变。”
陈小天手腕处仿佛再次传来骨折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无法继续隐瞒。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把你经历的说出来。”
陈小天沉默片刻，从无脸男人抓住手腕开始讲起。
他没有省略骨折。
也没有省略那三个倒数。
说完以后，林晚没有表现出惊讶，只问了一个问题。
“回去以后，你还记得骨折的疼痛？”
“记得。”
“手腕真的断了吗？”
“回溯以后没有。”
林晚摘下左手手套，摸了摸他的腕骨。
“没有旧伤。”
“所以我看到的可能只是幻觉？”
“如果只是幻觉，监控不会跟着倒退三秒。”
她重新戴好手套。
“你的身体回去了，记忆没有。”
“其他人呢？”
“从录像看，整个站台都重复了三秒。”
“为什么只有我记得？”
“也许因为能力来自你，也许因为你就是回溯的中心。”
林晚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种更坏的可能。”
“什么？”
“不是你让时间倒退，而是某种东西替你倒退了时间。”
陈小天后背一凉。
“它为什么救我？”
“我说了，只是一种可能。”
林晚没有继续吓他。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放在陈小天手心。
“闭上眼，回想刚才骨折的瞬间。”
“现在？”
“放心，暂时不会让你再断一次。”
陈小天闭上眼。
疼痛记忆刚被唤醒，手心的硬币忽然变得滚烫。
他条件反射地松手。
硬币落地，发出清脆响声。
林晚看了一眼。
硬币正面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果然有残留。”
“什么残留？”
“时间改变以后留下的痕迹。”
她捡起硬币。
“今晚以后，不要主动尝试刚才的能力。”
“我连怎么用都不知道。”
“不知道最好。有人第一次觉醒，只是让一杯水回到了桌上。第二次尝试，他把自己的心跳停在了三秒以前。”
陈小天听懂了。
那个人死了。
能力不是免费的重来。
如果连自己改变了什么都不知道，下一次倒退的可能不是危险，而是自己的命。
陈小天正想追问，手里的单词本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手机。
是单词本自己在震。
所有人同时低头。
浅蓝色封皮自动翻开。
写满单词的纸页飞快向后翻动，最后停在空白页上。
一滴水从纸张中央渗出。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水迹慢慢连成一行歪斜的字。
“下一站，大学城。”
站台广播同时响起。
“请前往大学城方向的乘客做好准备。”
工作人员早已切断广播电源。
可那道声音还是一遍遍响了起来。
“末班车即将进站。”
“请不要错过。”
隧道深处，再次吹来一阵冰冷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