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它跟着我回来了
“末班车即将进站。”
断电的广播重复了三遍。
隧道里却没有车灯。
只有一股带着水腥味的冷风贴着铁轨涌来。
林晚抬起戴手套的右手。
“所有人后退。”
两名城卫没有犹豫，立即退到站台入口。
陈小天也想后退，手里的单词本却像粘在掌心，怎么甩都甩不掉。
纸页上的水字越来越深。
“下一站，大学城。”
字迹下方又缓缓浮出一个数字。
七。
林晚看见那个数字，神色终于变了。
她一步来到陈小天面前，灰色手套按住单词本。
银色细线从五指间亮起，像一张网罩住整本册子。
水迹剧烈翻涌。
纸张里传出尖锐的摩擦声，仿佛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用指甲不停抓挠车门。
“松手。”
“我松不开。”
“那就别动。”
林晚右手猛地收紧。
砰！
单词本从中间炸开。
纸页漫天飞舞，落地前便化成带着腥味的黑水。
陈小天掌心多出一道细长伤口。
伤口不深，却冰冷得没有知觉。
广播声戛然而止。
隧道重新恢复安静。
林晚盯着陈小天的手。
“它留下标记了。”
“什么标记？”
“上去再说。”
“苏小雨呢？”
“现在救不了。”
“她可能还活着！”
林晚抬头看着他。
“正因为可能还活着，所以更不能现在追。”
“为什么？”
“你知道列车在哪里吗？知道怎么上去吗？知道上去以后怎么下来吗？”
连续三个问题让陈小天说不出话。
“什么都不知道，追进去不叫救人，叫再送一个。”
林晚语气不重，却没有给他争辩的余地。
“先活过今晚。”
……
凌晨一点二十分，大学城站解除封锁。
对外公布的原因是信号系统故障。
经历异常的乘客分别接受了简单检查，随后由城卫送走。
中年男人已经彻底忘记旅行箱。
那对情侣只记得陈小天突然发疯，拉着陌生人摔了一跤。
至于苏小雨，没有人提起。
林晚给陈小天留下一张没有文字的黑色卡片。
“今晚不要独处。”
“你不带我走？”
“有人会观察你。”
“在哪里？”
“如果你能发现，就不需要我们观察了。”
说完，她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汽车。
陈小天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
他低头看向黑色卡片。
正面没有字。
背面也没有字。
看起来就像一张裁剪整齐的塑料片。
唯一特殊的地方，是卡片摸起来很温暖。
与掌心那道冰冷伤口形成鲜明对比。
“有人观察……”
陈小天抬头看了一圈。
街道空荡荡的。
没有人，也没有车。
他不知道林晚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确实有人藏在附近。
陈小天给室友拨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
“翔子，你还回不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游戏音效。
陈小天听见熟悉的声音，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已经到楼下了。”
“带夜宵没有？”
“没有。”
“那你回来干什么？”
“回来给你收尸。”
“滚。”
室友笑骂一句，挂断电话。
只是几句没营养的对话，却把陈小天从地铁站那种虚幻的恐惧中拉回现实。
他告诉自己，林晚已经处理了单词本，归墟也安排了人观察。
只要回到宿舍，今晚应该就结束了。
可走进宿舍楼前，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车窗贴膜很深，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陈小天多看了两秒，轿车便亮起车灯，缓缓驶离。
是归墟的人，还是别的东西？
他无法确定。
回学校的路只有十分钟。
陈小天却走了将近半小时。
每经过一块玻璃，他都要看一眼自己的倒影。
每听见身后有声音，他都会立刻回头。
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他走进宿舍楼。
宿管阿姨正在前台看剧，看到他回来，还抱怨了两句。
“又这么晚。下次超过一点就别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陈小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他道了声歉，刷卡进入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十二层的按钮亮起。
电梯门缓缓关闭。
金属门映出陈小天苍白的脸。
还有他身后的一道灰色身影。
陈小天呼吸一滞，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再看电梯门，倒影里也只剩下自己。
叮。
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外面没有人。
门重新关闭。
五楼。
七楼。
九楼。
每隔两层，电梯都会停一次。
外面始终没人。
陈小天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到十一楼时，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金属门上的倒影再次多出一个人。
灰色制服。
湿透的裤脚。
没有五官的脸。
它就站在陈小天身后，距离不到半米。
陈小天不敢回头。
他盯着金属门，在倒影里看见无脸人慢慢抬起手。
苍白的五指伸向他的肩膀。
叮。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陈小天一步冲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沿着走廊跑到宿舍门前，刷卡、开门、反锁，一口气完成所有动作。
三个室友已经睡了。
有人打着呼噜，有人戴着耳机，手机还亮在枕头边。
陈小天背靠房门，大口喘气。
林晚说不要独处。
现在房间里有四个人，应该安全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
掌心的伤口仍然冰冷。
清水流过伤口，没有血，也没有疼痛。
陈小天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宿舍的地面上多出了一串湿脚印。
脚印从门口开始，一直延伸到他身后。
最后一枚脚印，就停在他的脚边。
陈小天浑身发冷。
他猛地想起林晚在地铁站说过的话：离开不等于结束。
当时他只以为那是警告。现在才明白，车厢里的东西早就借着他的影子，跟进了宿舍。
门外有同学走过，笑声隔着门板传来。屋里三个室友睡得毫无防备。它没有立刻袭击陈小天。也许，它就是想让陈小天亲眼看着另一个人死。
镜子中的无脸人站在他背后。
这一次，它没有伸手抓陈小天。
它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距离洗手台最近的床铺。
睡在床上的室友翻了个身。
一只苍白的手从床底伸出来，慢慢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小天扑过去已经来不及。
室友被猛地拖下床，后脑重重撞向地面。
砰！
鲜血溅上床沿。
陈小天扑过去抱住室友。
镜中的无脸人却忽然转向他。
一双冰冷手掌从镜面伸出，瞬间勒住陈小天的脖子。巨大的力量把他拖向洗手台，镜子里，他清楚看见自己的颈骨正在弯折。
下一秒，他会死。
三。
二。
一。
世界再次倒退。
溅出的血回到室友脑后。
室友重新躺回床上。
苍白的手缩进床底。
湿脚印一枚枚消失。
陈小天回到洗手台前，手还放在水龙头下。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动了。
刚才的画面不是梦。
三秒后，那只手会从床底出现。
陈小天抓起洗手台旁边的金属凳，转身扑向床铺。
他跑得太急，膝盖撞在桌角，疼得差点跪下。
但他没有停。
室友刚刚翻身。
苍白的手从床底伸出。
陈小天抡起金属凳，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砰！
凳腿穿过苍白手臂，砸在地板上。
没用。
那只手像影子一样，根本没有实体。
它继续抓向室友脚踝。
陈小天脑中闪过电梯里的画面。
无脸人只存在于倒影中。
床下的手也是从镜子里先出现。
目标也许不是手。
是镜子！
陈小天来不及细想，反手将金属凳砸向洗手台。
哗啦！
镜子碎裂。
一块碎片擦过陈小天的手臂，划出一道血口。
疼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床下的苍白手掌在碰到室友前停住。
一道道裂纹同时爬上它的皮肤。
下一秒，手臂和地面的湿脚印一起崩散，化成带着腥味的黑水。
陈小天站在满地碎玻璃中，胸口剧烈起伏。
三个室友终于被惊醒。
“陈小天？”
“你大晚上砸镜子干什么？”
“你是不是喝多了？”
“别下床！”
陈小天这一嗓子把三个人都吓住了。
靠近洗手台的室友抬着一只脚，僵在床沿。
“床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先别问。”
陈小天抓起手机，打开照明，趴到地面查看。
床底除了鞋盒和积灰，什么都没有。
可镜子碎片里，每一块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有的碎片里是空床。
有的碎片里躺着室友。
其中最小的一块里，床下挤满了没有五官的人。
陈小天强忍着恶心，用黑色卡片盖住那块碎片。
画面瞬间恢复正常。
卡片表面却浮出一道淡淡的银纹。
原来林晚留下它，不只是为了联络。
它能压制异常。
陈小天刚想把其他碎片也盖起来，银纹便迅速暗淡。
显然，这张卡的力量有限。
陈小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三长，两短。
黑色卡片在他口袋里迅速升温。
陈小天握紧金属凳。
“谁？”
门外响起林晚的声音。
“大夏异常事务处理，归墟。”
“陈小天，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