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咏雪好似猛然从朦胧心绪里惊醒,身子下意识往后轻轻挪移,拉开方才过分越踞的距离,脸上晕开的潮红迟迟无法退去。
何雨珊怀中抱着一大捧色泽鲜红饱满的野莓,远远便捕捉到自家少主眉眼温柔的模样,心中早已洞悉全部内情,面上却故作浑然不觉,踩着步子从容走上前来。
“属下采摘了一众熟透的野莓,酸甜适口,最适合消暑解腻。”她将满满一簇野莓整齐摆放在青石之上,视线不着痕迹地在二人尚且泛红的脸颊来回扫视,唇角噙着得体浅笑,“看来我刚回来的不是时候,方才看二位相谈融洽,想来这片古树荫的确是闲谈休憩的好去处。”
江以寒耳尖的绯红还未褪去,他局促地轻咳一声,下意识错开目光,指尖不自在地摩挲着袖口。
夏咏雪脸颊发烫,慌忙垂下眼帘,伸手拨弄了一下耳边散落的发丝,眼底藏着几分羞怯。
何雨珊垂着眉眼,把采摘的野莓又向前推了推,眼底藏着几分打趣,语气却依旧恭敬柔和:“属下只是恰巧进山采摘果子,无意贸然打扰二位。若是耽搁你们闲谈,那我稍后再来便是。”
青石上一颗颗鲜红饱满的野莓沾着细碎草木碎屑,林间微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树荫里气氛越发暧昧安静。江以寒收敛了方才看向少女时的温柔,重新摆出少主该有的从容,只是声音依旧比平日低沉几分:“不必拘谨,放下果子就好。”
夏咏雪轻轻拿起一颗野莓,指尖触到冰凉的果肉,悄悄抬眼瞥了一下身旁的男人,心头一阵发烫。
听见属下出声,江以寒迅速收敛方才满目温柔的神态,重新变回平日里沉稳自持的模样,唯有耳根残留的淡红泄露了方才的心绪。他随手捏起一颗果肉饱满透亮的鲜红野莓,抬手递到夏咏雪唇边,声线温和舒缓:“尝尝。”
夏咏雪迟疑一瞬,微微仰头张口接住野莓。果肉被咬破的瞬间,清甜酸涩的汁水即刻在舌尖迸发开来。她抬眼撞上江以寒盛满温柔的眸子,心底默默生出期许,盼望这个燥热绵长的盛夏,往后还能拥有无数次这般安然相伴的时刻。
瀑布潭的温存闲话一晃便过去了三日,盛夏的暑气丝毫没有衰减,只是山林间早晚的山风多了几分清爽。几人事先早就约好结伴前去探寻一处尘封已久的前朝古墓,传闻墓穴深处藏着失传的上古功法,周遭荒林妖兽盘踞,单凭一人根本难以稳妥进出。
约定出发的这天破晓时分,一行人在山脚的老槐树下准时汇合。队伍里众人皆是十七岁到二十多岁的年纪,阅历各不相同,本事却刚好能够互补。
山道入口的青石空地渐渐热闹起来,最先踏足此地的是性情沉稳温润的白深玉。一袭利落素白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腰间垂挂着一柄玉柄窄刃短剑,剑身纤细雅致却暗藏锋芒。一行人每次进山探路的行进方案、沿途避险路线向来都由他统筹规划,心思缜密周全,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智囊。
白深玉刚立定没多久,江以寒便接踵而至。很多人常会将他和贴身暗卫混淆,江七不过是江以寒座下头号暗卫,真正统领这支队伍、修为稳居众人之首的主事者,正是眼前的江以寒。
此前在瀑布水潭与夏咏雪促膝长谈、剖露心意之后,他常年裹在周身的刺骨冷冽气场已然褪去大半。那双素来淡漠冰冷的眼眸不断瞟向蜿蜒进山的来路,心绪悄悄牵挂着心上人,安静伫立原地静静等候。
暗卫江七面无表情地守在少主左后侧,护卫何雨珊立于右侧,二人身姿紧绷,时刻留意周遭动静,只等候江以寒下达指令。
宁狗儿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粗布行囊,里面分门别类装好干粮、疗伤药膏、引路火折子与各类应急器具。他年岁同样二十有余,常年在外奔走历练,处事活络,擅长辨识野外路况。一旁气质温婉沉静的年年静静立在侧边,精通辨识毒草瘴气,整支队伍规避陷阱大多要依靠他。
“昨日她已经亲口应允同行,必定会按时赴约。”江以寒的话音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望。自上次袒露心意之后,每一次能够和夏咏雪结伴同行的机会,他每次都格外看重。
白深玉指尖轻轻摩挲剑柄,神色淡然:“古墓机关层层密布,同行人手充裕才能互相照应,眼下我们几人的专长相辅相成,此行的稳妥程度能高出不少。”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悦耳的女声顺着山风遥遥传来:“诸位倒是来得格外早,还好我没有在路上耽搁太久。”
夏咏雪提着轻便行囊快步走来,长发利落束起,一身装束干净干练。
众人正要整装向着深山出发,山道拐角处忽然掠来一袭水蓝色衣裙,少女腰间挂着一串银鱼配饰,走动时叮铃作响,脚步轻快地追上队伍,来人便是江以寒的同族妹妹江鱼儿。
“麻烦各位等等,能不能带上我一同前去探墓?”江鱼儿开口说道。
狗儿见到来人不由得面露诧异:“江鱼儿?此番行程少主并没有邀约你,你怎么会特意追到这里?”
江鱼儿微微撇唇,一双灵动的眸子直直看向江以寒,语气理直气壮:“我偶然听见府里下人闲谈,得知哥哥要去往深山古墓,便动了念头。整日坐守宅院太过乏味无趣,古墓探险听着趣味十足,哥哥万万不能单独把我抛下。”
江以寒眉头微微蹙起,他深知自家妹妹好奇心太重,行事素来莽撞随性。古墓内部杀机暗藏,尸煞、致命机关随处可见,贸然进去很容易身陷险境。
“古墓绝非游赏玩乐的去处,里面阴气肆虐,处处暗藏凶险,你跟着一同进去太过冒险。”他以兄长的身份出言劝阻。
“队伍里既有哥哥坐镇,又有实力出众的白深玉保驾护航,哪里会轻易遭遇危险。”江鱼儿顺势走到夏咏雪身侧,亲昵挽住对方的手臂,满眼恳切,“咏雪姐姐,帮我多说几句话好不好?我保证全程紧跟大部队,绝不擅自脱离队伍四处乱闯。”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夏咏雪微微一怔,看着少女满眼期盼的模样,实在不忍心狠心回绝。
年年柔声规劝:“墓穴深处阴寒之气厚重,长久浸泡极易损伤经脉,你的身子未必扛得住地底的阴冷瘴气。”
“我自幼修习护体功法,不惧寻常阴寒邪气。”江鱼儿依旧不肯放弃,接连软磨硬泡,“就让我跟着长长见识,往后我必定严格听从所有人的叮嘱,绝不私自触碰墓室里任何古物。”
白深玉静观片刻,缓缓给出稳妥的方案:“倘若现在强行将她遣返回府,以她执拗的性子,大概率会独自尾随我们进山,孤身一人反倒隐患更大。不如准许江鱼儿一同随行,往后赶路所有人多照看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