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同堤坝上的蚁穴,只需一个合适的契机,一次稍强的灵力冲击,或者一次与对手灵剑的激烈碰撞,便可能让这道精心埋藏的暗伤,瞬间瓦解整柄灵剑的灵性。
然而此刻,沈清月浑然不觉。
她只觉得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几圈不安的涟漪,随即被更大的得意与快意覆盖。
沈清辞完了,彻底沦为废物,锁在那破败西院,再无翻身可能。
这个认知让她脚步轻快,几乎要哼出歌来。
只是这快意并未持续太久。
当夜,沈清月在绣楼中温养灵剑,试图驱散那丝若有若无的不适时,异变陡生。
她按照日常法诀,将精纯的水属灵力缓缓注入“秋水”剑身。
灵力流转至剑柄护手下方约三寸处时,毫无征兆地,一股尖锐的反噬之力骤然传来!
“呃!”沈清月闷哼一声,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只见“秋水”剑光剧烈波动了一下,那原本清冷如秋水的光泽,竟在某处出现了一瞬间的黯淡与紊乱,仿佛光洁的镜面突然爬过一道丑陋的裂痕。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剑光旋即恢复正常,但沈清月的脸色却瞬间煞白。
灵剑与她心神相连,那一瞬间的“裂感”与灵性受挫的刺痛,清晰无比地反馈到了她的识海。
怎么回事?!
灵剑受损了?
何时受损?
她这几日并未与人争斗,灵剑也从未离身!
沈清月慌忙以神识仔细探查,却一无所获。
那道“裂纹”隐藏得极深,仿佛沉入深海的细针,若非她方才运功恰好触及关键节点,甚至根本无法察觉。
可正是这种察觉不到,才最令她毛骨悚然。
她猛地想起白日祠堂外,沈清辞那虚弱平静的眼神,和那句低哑的“有劳妹妹费心”。
是她!一定是沈清辞这个贱人动了手脚!
可是怎么可能?
她被锁灵枷禁锢,灵力全无,身受重伤,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损伤自己的本命灵剑?
除非……她掌握了某种极其诡异、甚至不需要灵力驱动的秘术!
这个念头让沈清月不寒而栗,随之涌起的是更深切的恐惧和扭曲的愤怒。
沈清辞已经是个废人了,凭什么还能威胁到自己?
凭什么还能暗中伤她心爱灵剑?
不行,绝不能留!
哪怕父亲暂时留她性命询问什么“线索”,也必须让她尽快彻底消失!
一个恶毒的计划迅速在沈清月脑中成型。
她强压下心悸,转身疾步前往沈正德的书房。
书房内,沈正德正对着一幅云海域的舆图凝神思索,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躁。
沈清辞提到的“承天玉玦”和“蚀月之劫”线索,如同两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留她性命是暂时之策,但如何“榨取”出真话,且不引起其他势力注意,是个难题。
“父亲。”沈清月敛去脸上所有情绪,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盈盈拜下,“女儿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沈正德头也未抬。
“姐姐……虽犯下大错,灵根尽毁,但终究是我沈家血脉。”沈清月声音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忍,“三日后,便是我沈家三年一度的‘青云试’,胜出者可获得家族推荐,拜入云渺宗外门。女儿想着,姐姐曾是天才,心高气傲,如今困于西院,恐怕……心绪难平,于养伤无益。”
沈正德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沈清月咬了咬唇,仿佛下定决心:“女儿斗胆建议,不如让姐姐也参加此次青云试。试炼场虽有些凶险,但也是磨砺心性之处。若姐姐……若她真能在试炼中有所表现,哪怕只是坚持下来,或许能提振精神,不至于彻底颓废。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女儿听闻,云渺宗此次招收外门弟子,除了看重根骨资质,似乎对‘心志坚韧’、‘应变机巧’者也颇有兴趣。姐姐如今根骨已失,但若能展现出其他特质,说不定……也能为我沈家在那推荐名单上,多争一个机会?”
她话说得漂亮,处处为家族和沈清辞“考虑”,但沈正德岂会不知自己这二女儿的心思?
他眼中掠过一丝冷嘲。
沈清月这是想借刀杀人,利用青云试的规则,让沈清辞“合理”地死在试炼中,还能落个“为家族尽力”的名头。
不过……这个提议,倒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
青云试的家族试炼场,乃是沈家先祖依托一处小型灵脉节点开辟的独立空间,内部地形复杂,遍布幻阵与低阶妖兽(多为炼气期,少数筑基初期),旨在考验族中子弟的实战能力与生存技巧。
他完全可以……
“准了。”沈正德打断女儿未尽的表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青云试,让她参加。不过,既然是为家族争取机会,就不能敷衍了事。我会亲自调整试炼难度,增加一些……‘挑战’。你二姐说得对,心志坚韧,或许能创造奇迹。”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沈清月心中大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担忧”:“父亲英明!只是姐姐她身体……”
“死不了。”沈正德漠然道,“试炼持续一日,入夜前,她必须自己走出来。否则,便是她命该如此。” 他需要看到沈清辞在极限压力下的反应,是否真有隐藏的底牌或秘密。
至于沈清月想做什么,他冷眼旁观便是。
一个废了的棋子,若能顺便替他解决掉这个不安分的二女儿的小心思,也算物尽其用。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沈家试炼场入口,乃是一处位于家族后山禁地的古老石阵。
青灰色的巨石布满苔藓与风化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灵压与沧桑气息。
沈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加上沈清辞这个“特殊”人物,共计二十余人,陆续抵达。
沈清辞依旧戴着那副沉重的锁灵枷,被两名执法弟子“护送”到场。
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脊背挺直,眼神沉静得如同古井,对周围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柄锈蚀的断剑,剑鞘是临时配的粗陋木鞘。
沈清月站在一群族兄族弟中,目光扫过沈清辞,眼底深处寒光一闪。
她已与今日负责“照顾”沈清辞的五名族兄暗中通过气。
这五人皆是练气期巅峰,平日与沈清月交好,更对曾经高高在上、如今沦为废物的沈清辞心存恶意与某种扭曲的施虐欲。
沈清月许以重利,并暗示在试炼场内“意外”频发,死伤难免,只要做得干净,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时辰到,开阵!” 沈青石一声令下,石阵嗡鸣,光华流转,一道扭曲的光门浮现。
众族子弟依次踏入。
轮到沈清辞时,沈青石面无表情地解开了她身上的锁灵枷。
枷锁离体的瞬间,沈清辞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更深层次的虚脱感随之涌来。
锁灵枷的压迫,这几日反而成了她体内那微弱剑气循环的“磨刀石”,此刻骤然消失,经脉中那点可怜的“剑气”竟有些不适应地滞涩了一瞬。
她握紧断剑,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跨入光门。
光华闪烁,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昏暗压抑的山林。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仿佛蒙着厚厚的尘埃,看不见日月。
脚下是嶙峋的黑色怪石和暗红色的土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腐殖质的气味,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皮肤刺痛的微弱煞气。
远处是影影绰绰的扭曲枯木林,更深处则是嶙峋的乱石堆和幽暗的峡谷。
隐约的兽吼与尖锐的虫鸣从不同方向传来,平添几分凶险。
试炼规则很简单:在日落前,抵达设在试炼场另一端的“青云碑”,并以自身方式留下印记。
途中所得妖兽材料或发现的特殊矿物,可折算积分。
但最重要的是活着出来。
沈清辞甫一站定,甚至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环境,五道身影便如鬼魅般从几个方向窜出,将她隐隐围在中间。
正是那五名得了沈清月吩咐的族兄,为首者名叫沈大山,身材魁梧,面带狞笑,手中提着一把厚背砍山刀。
“哟,这不是我们沈家曾经的天才大小姐吗?”沈大山啐了一口,眼神如同打量砧板上的肉,“怎么,灵根碎了,还来试炼场送死?不如早点求饶,哥几个还能给你个痛快,免得喂了幻兽,尸骨无存啊!”
其余四人也发出低沉的嗤笑,缓缓逼近,封死了沈清辞所有退路。
他们并不急于动手,享受着猎物被逼入绝境的恐惧。
在他们看来,一个灵根尽废、重伤未愈的女子,哪怕有几分运气活到现在,也只是待宰羔羊。
沈清辞目光扫过五人,将他们站位、武器、微表情乃至呼吸节奏尽收眼底。
炼气期巅峰,气机外放,虽杂而不纯,但对如今的她而言,依旧是难以正面抗衡的巨浪。
然而,她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分析数据。
她没有答话,甚至没有握紧断剑做出防御姿态,只是看似虚弱地微微侧身,脚步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面向左侧那片最为密集的乱石林。
“跟她废什么话!废了她,完成二小姐的吩咐!”另一名族兄不耐烦地低喝,手中凝聚起淡淡的青色风刃。
就在他话音刚落,五人气机因杀意而微微绷紧、向外扩张的一刹那,沈清辞动了!
她并非向前或向后,而是如同没有骨头的鬼影,向着左后方那片乱石林倒退着疾掠而去!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且轨迹飘忽不定,完全违背常理,正是《烬灭剑典》中记载的、专门用于在绝境中以最小代价规避锁定的身法——“烬影步”!
此步法不依赖灵力,而是以独特的肌肉颤动、气息吞吐乃至意念引导,扰乱对手的气机感应。
“想跑?!”沈大山怒吼,率先追上。五人立刻包抄。
乱石林地形复杂,怪石嶙峋,缝隙众多。
沈清辞的身影如同游鱼,在石缝间穿梭,始终保持着与追兵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太远让他们失去目标,也不太近让他们轻易合围。
她专挑那些狭窄、多障碍的路线,且移动时步伐与呼吸的节奏,隐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这韵律,正在无形中牵引、放大着身后五人因追击而躁动、外放的气机。
追了片刻,一名使鞭的族兄有些焦躁,见沈清辞就在前方一块巨石后似乎踉跄了一下,当即手腕一抖,灌注灵力的长鞭如同毒蛇般抽出,卷向沈清辞的小腿。
然而,就在鞭梢即将触及沈清辞的瞬间,她脚下似有碎石滑动,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面一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鞭梢。
那长鞭收势不及,裹挟着凌厉劲风,“啪”地一声,狠狠抽在了旁边另一块石头上。
碎石崩溅。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侧使短斧的族兄正好从石后冲出,劈向沈清辞,被沈清辞这诡异一歪带偏了目标,斧刃劈空。
而他前冲的势头,恰好迎上了那使鞭族兄长鞭因击石而回弹的尾梢!
“砰!”
“哎哟!”
使短斧的族兄肩膀被鞭梢抽中,虽未重伤,却火辣辣地疼,顿时怒道:“老六!你抽我干什么!”
“我他娘不是故意的!是那贱人!”使鞭的族兄也气急败坏。
就在两人因这意外微微分神、气机出现一丝紊乱的刹那,沈清辞原本踉跄的身体奇迹般稳住,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倏地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继续向乱石林深处退去。
“别让她耍花样!围住她!”沈大山看出不对,厉声喝道。
五人再次合围,这次更加谨慎,彼此呼应,压缩沈清辞的活动空间。
沈清辞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很快被逼到了一片更为狭窄的石凹处,三面是陡峭的石壁,唯一的出路被五人堵死。
“看你这次往哪儿逃!”沈大山狞笑着上前,砍山刀上泛起土黄色的光芒,显然是动用了某种增幅力量的法术。
沈清辞背靠冰冷的石壁,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仿佛已是强弩之末。
她握剑的手似乎都在颤抖。
然而,就在沈大山举刀,五人杀意升腾到顶点、气机完全锁定她的瞬间,沈清辞眼中厉色一闪,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不是挥剑格挡,也不是试图突围,而是猛地将手中那柄锈蚀的断剑,连着木鞘一起,朝着沈大山脚下不远处、一块看似平坦的暗红色石板缝隙,狠狠掷去!
断剑“夺”地一声,半截插入石缝,木鞘碎裂,露出黯淡的剑身。
“故弄玄虚!”沈大山冷笑,刀势不停,劈向沈清辞肩膀,意图先废了她行动能力。
但就在断剑插入石缝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暗红色的石板下方,似乎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并非来自剑,而是来自大地深处!
紧接着,一股极其隐晦、却沉重无比的“场域”之力,以断剑插入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力场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奇异的“牵引”与“压制”,主要作用于金属与灵力波动!
五人手中的兵器,无论是沈大山的砍山刀,还是其他人的鞭、斧、剑,都感到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磁石吸扯,运转灵力加持时,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滞涩。
就是这不到一息的滞涩!
沈清辞仿佛早就计算好了这一切。
在力场扩散、五人气机与兵器同时受到影响出现刹那僵直的瞬间,她原本虚弱颤抖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以腰腹为轴,猛地向侧方石壁一靠,借力旋身,险之又险地让过了沈大山因力场牵引而微微下劈的刀锋!
刀风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切开一道口子。
同时,她旋身的过程中,左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块棱角尖锐的黑色石头,在旋身带来的离心力和巧劲作用下,如同暗器般甩出,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砸在沈大山右侧方,另一名持剑族兄的剑脊上!
“叮!”
清脆的撞击声在狭窄空间响起。
持剑族兄本就因力场影响而握剑不稳,被这精准一砸,长剑不由自主地向侧方荡去,剑尖正对着他左侧同伴——那使鞭族兄的大腿!
使鞭族兄正全力运功抵抗那诡异的力场牵引,万万没想到攻击来自同伴,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扭身躲闪。
他这一躲,身形不稳,手中的长鞭无意识地乱甩,鞭梢好巧不巧,卷向了正从另一侧扑来的、使短斧族兄的脚踝!
使短斧族兄正发力前冲,被鞭梢一绊,顿时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倒,手中的短斧脱手飞出,旋转着砍向最后一名空手(实则指尖凝聚着风刃)的族兄!
乱了!彻底乱了!
五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力场干扰和连锁反应,阵型瞬间崩溃,彼此的攻击在狭窄空间内相互碰撞、干扰,甚至误伤。
沈大山的刀砍在石壁上,火星四溅;使鞭和使短斧的两人滚作一团;使剑的差点刺中同伴;凝聚风刃的则狼狈地躲开飞来的短斧,风刃劈空,削落一片石屑。
而制造了这一切混乱的沈清辞,如同穿花蝴蝶,在这自相残杀的缝隙中倏然闪过。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步都踏在五人气机紊乱、视线受阻或重心失衡的节点上。
在她与踉跄后退、试图稳住身形的沈大山错身而过的刹那——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做到的。
只看到沈清辞的左手,仿佛无意般,从沈大山握刀的手腕旁掠过。
她苍白的手指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芒一闪而逝,那并非灵力,而是高度凝聚压缩后、附着在指甲边缘的“破锋”剑意残痕。
“呃啊!”沈大山只觉得右脚脚踝外侧传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仿佛被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搅动!
他惨叫一声,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砍山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去,只见脚踝处并无明显伤口,只有一道极细的红痕,但剧痛深入骨髓,整条小腿瞬间麻木,灵力运行到此处更是如同针扎!
沈清辞已借势飘然退开数步,靠在另一处石壁上,微微喘息,脸色依旧苍白,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算计与出手,已耗尽她全部力气。
她看也没看抱着脚踝惨叫的沈大山,目光平静地扫过其余四个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族兄。
“还要继续吗?”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试炼才刚开始。或者,你们想先把我‘误伤’的消息,传回主宅?”
四名族兄看着倒地哀嚎、一时无法动弹的沈大山,又看看沈清辞那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神,再回想刚才那诡异莫测的力场和仿佛被诅咒般的连环误伤,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在乱战中灭口”,如今阵型已破,领头的更是重伤,继续纠缠,谁能保证下一个“误伤”的不是自己?
这废人大小姐太邪门了!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去扶沈大山,而是警惕地慢慢后退,最终不甘地转身,迅速消失在乱石林深处,显然是放弃围杀,自行去寻“青云碑”了。
沈大山抱着脚踝,怨毒无比地瞪着沈清辞,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沈清辞不再理会他,转身,向着试炼场更深处、那幽暗的峡谷方向走去。
她需要避开其他人,并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一下体内因强行催动那一丝剑意而翻腾的气血和隐痛。
沈清月和沈正德的“好意”,她照单全收,但这还不够。
峡谷越来越深,光线越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的煞气和一种阴冷的潮湿感越来越重。
嶙峋的怪石如同沉默的巨兽,投下扭曲的阴影。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忽然,沈清辞停下脚步,握紧了重新捡回的断剑。
她感觉到了,一股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黏在了她的后颈上。
不是错觉,是某种潜伏的捕食者,锁定了她这个“猎物”。
阴影中,两点幽绿色的光芒缓缓亮起,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咕噜”声,从一块巨大黑石后传来。
沈清辞缓缓转身。
只见一头体型比寻常豹类大上一圈、通体覆盖着流动阴影般皮毛的妖兽,悄无声息地从黑石后踱出。
它的爪子乌黑,落地无声,碧绿的竖瞳死死盯着沈清辞,口涎滴落,腐蚀着地面的碎石,发出“滋滋”轻响。
一股远超炼气期妖兽的凶戾气息,混合着浓郁的阴煞之力,弥漫开来。
变异影豹,相当于筑基初期!
沈清辞瞳孔微缩。
果然是“精心安排”。
这绝不是试炼场正常该出现的妖兽强度。
沈正德,终于忍不住要逼出她的底牌了吗?
影豹没有给她太多思考时间,后肢微屈,下一瞬,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地扑杀过来!
腥风扑面!
沈清辞没有硬接,甚至没有试图用断剑格挡这正面冲击。
“烬影步”再次施展,她向侧后方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影豹的利爪。
爪风掠过,将她肩头的衣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影豹落地,几乎毫不停顿,修长的身躯一扭,再次扑上,速度更快!
它的攻击简洁致命,每一次扑击、抓挠、尾扫,都带着筑基期妖兽的巨力与阴煞侵蚀之力。
沈清辞只能依靠那玄妙的身法在有限的空间内闪避,断剑偶尔格挡一下爪牙,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巨力,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几次闪避后,她被逼到了峡谷一处死角。
身后是湿滑冰冷的石壁,身前是再次蓄势、碧瞳中闪过戏谑凶光的影豹。
它似乎玩够了,张开血盆大口,凝聚起一团高度压缩的、墨绿色的阴煞能量球,直喷沈清辞面门!
这一击,足以将寻常炼气期修士轰成碎片!
生死一线!
沈清辞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退反进,面对那激射而来的阴煞能量球,将全身残存的、那微弱却凝练的“剑气”,连同这几日以锁灵枷压力淬炼出的对那“破锋”剑意的一丝领悟,尽数灌注于握剑的右手!
她没有挥剑斩向能量球,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将手中断剑,猛地插入脚下一条深不见底的岩石地缝之中!
剑身没入大半,只留剑柄在外。
“起!”
她嘶哑低喝,意念与断剑相连,引动的并非天地灵气,而是脚下大地深处,那因为试炼场阵法运行和特殊地脉而存在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地磁元力”!
嗡——!
断剑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剑鸣,不再是之前那微弱的自主反应,而是被沈清辞以自身为桥梁,强行沟通地脉后引发的震颤!
一股无形、沉重、带着大地厚重与磁力干扰的“场”,以断剑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力场比之前乱石林中那次强大十倍,且更加集中!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团激射而来的阴煞能量球。
能量球闯入这奇异的“地磁剑域”,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其中精纯的阴煞之力与地磁元力相互干扰、摩擦,竟发出“嗤嗤”的消融声,体积迅速缩小!
影豹碧瞳中闪过一丝惊疑,显然没料到猎物还有这一手。
但它凶性更炽,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紧随能量球之后,利爪直取沈清辞天灵盖,要趁她全力催动断剑的瞬间,将她撕碎!
沈清辞脸色煞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强行沟通地脉,引动远超她控制能力的元力,对她破碎的身体和经脉造成了巨大负担,如同凡人之躯驾驭雷霆。
但她眼神死死锁住扑来的影豹。
就是现在!
在那团被削弱大半的阴煞能量球即将临体、影豹利爪已到头顶的刹那,沈清辞握着剑柄的手,猛地向上一提,同时将全部心神与那点“破锋”剑意,顺着断剑与地脉的连接,悍然“引爆”!
“斩!”
不是斩击,是引动!
地面那条地缝之中,被断剑牵引、积蓄的地磁元力与那丝“破锋”剑意混合,化作一道肉眼难见、却让空气都发出撕裂悲鸣的灰白色“磁力剑气”,顺着地缝轨迹,如同潜伏地底的毒龙,猛地从影豹腹部下方的地缝中爆射而出!
这一击,出其不意,角度刁钻,更蕴含了地磁元力对妖兽体内灵力(阴煞之力)的天然干扰与切割特性!
影豹扑击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嚎!
那灰白色的“磁力剑气”虽然并未真正洞穿它坚韧的皮毛,却如同最阴毒的内家劲力,透过地缝,直接作用于它体内,尤其是它凝聚阴煞之力的核心——位于胸腹间的“妖核”所在!
影豹碧绿的竖瞳瞬间黯淡,周身流动的阴影剧烈波动、溃散。
它扑击的动作变形,利爪擦着沈清辞的耳边划过,带起几缕断发,重重拍在她身侧的石壁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庞大的身躯则因为核心受创、灵力紊乱,重重摔落在地,抽搐不已,口中不断溢出黑血。
沈清辞趁机抽回断剑,踉跄后退,靠在石壁上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成功了,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借助地利,重创了这头筑基期妖兽。
但代价是,她体内气血逆冲,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丹田中那刚刚转化的一丝剑气几乎消耗殆尽,连维持站立都勉强。
她看了一眼抽搐濒死的影豹,又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左肩。
不行,这样“走出去”,太干净了。
沈正德要的是“底牌”,不是“奇迹”。
她一咬牙,目光扫过旁边锋利的石壁突起,猛地将左肩朝着那石棱狠狠撞去!
“嗤啦!”
衣衫破裂,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
她扯下一块破烂的衣襟,胡乱缠了几下止血,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奄奄一息的影豹前,用断剑费力地斩下了它的头颅。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着石壁滑坐在地,闭上眼睛,并非休息,而是全力运转那残篇法门,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和微弱剑气的躁动,同时,隐隐感知着四周。
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峡谷阴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特定的叩击声。
沈清辞睁开眼。
一道黑影无声落下,正是顾长渊。
他目光快速扫过现场:重伤濒死、左肩流血的沈清辞,地上身首异处的影豹,以及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地磁紊乱波动和阴煞气息。
他
他没有多问,径直走到沈清辞面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非玉非石的莹白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寒气弥漫开来。
“北境极寒冰髓提炼的淬体液,对你现在的情况,应该有点用。”他言简意赅,将小瓶递给沈清辞,“能缓解伤势,稳固气血,或许……对你体内那特殊的力量,也有裨益。”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客气,接过小瓶,仰头将里面那一汪清澈如冰髓、却沉重异常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冰寒刺骨,瞬间冻得她五脏六腑都几乎停滞。
但紧接着,一股精纯无比、却又温和绵长的生机与寒力混合体,如同苏醒的冰龙,在她近乎干涸破碎的经脉中游走。
所过之处,火辣辣的伤痛被缓解,逆冲的气血被抚平,甚至……丹田深处,那些灰白色的灵根齑粉,在这股极寒生机的刺激和《烬灭剑典》剑意的本能牵引下,竟然开始微微“收束”,仿佛要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带着冰寒属性的“外壳”!
伪灵根?!
沈清辞心中一震,立刻沉心引导。
这外壳极其脆弱,且本质仍是“齑粉”构成,并非真正的灵根再生,但它却提供了一个临时的、稳定的“容器”雏形,能够更高效地容纳和转化她体内那微弱的异质剑气,甚至……初步尝试缓慢汲取外界那稀薄混乱的灵气!
顾长渊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气息的变化,更加微弱,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稳固”感。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留,低声道:“按计划行事。” 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他还要去维持外围的干扰阵法,确保沈正德的窥探不会过早介入。
沈清辞默默感受着体内缓慢而积极的变化,休息了片刻,直到左肩伤口在那冰髓液的作用下止血结痂,体力也恢复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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