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
巨大的绿茵场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大屏幕上打着刺眼的字幕：华夏 0 比 0 埃及，60′。
他盯着“华夏队”三个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等等。
华夏队。世界杯。
他上辈子看了大半辈子球，华夏队什么时候进过世界杯？就零二年那一次，之后再也没摸过决赛圈的边。他从小跟着他爸看球，零二年那次他爸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说“以后咱们就能经常看了”。结果一等就是十几年，再也没等来第二次。
这个世界——华夏队进了世界杯？
他使劲回想刘默的记忆，碎片一样的信息慢慢拼起来：小组赛前两场，首战俄国输了个零比五，次战乌拉圭零比一，苏亚雷斯进球。埃及也一样，连输两场。这场球两边都已经确定出局了，纯粹走过场。
输了，但至少来了。
刘洋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想笑，又觉得不太对。华夏队进了世界杯，但成绩还是跟屎一样——这个宇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死球。裁判吹了犯规，两边球员在场上喘着气慢悠悠地走。刘洋的视线从大屏幕上移开，扫过球场，然后停在了场边。
一个银发老头站在那里。
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金丝边眼镜，深蓝色西装，胸口别着华夏队的队徽。他就站在技术区那条白线后面，两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场上。场上踢得闷，全场几万人都提不起劲，但这个老头站得笔直，像是还在等什么。
里皮。马尔切洛·里皮。
刘洋认得他。上辈子在电视里见过无数次，世界杯冠军教头，尤文图斯的传奇。后来接了华夏国家队，也没能创造奇迹。但在这个世界，里皮把这支球队带进了世界杯。
老头站在场边。有人把球传丢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刘洋看着那个背影，想起刘默记忆里大名单公布那天的发布会。里皮被记者围着问“为什么选刘默”，老头叼着雪茄，用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话：“我选他，因为我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当时刘默自己都不知道里皮看到了什么。
现在刘洋也不知道。
死球结束，比赛继续。场上踢得很闷，两边都出局了，动作不大，跑动也不积极，像是在等终场哨。刘洋坐在替补席上，手搭在膝盖上，试图搞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心里反复试了几次——看自己、看旁边队友、看场上任何一个人。都没反应。视野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直到他无意间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右上角突然弹出来一个框。
刘默
综合 59
速度 77 /射门 48 /传球 58 /盘带 60 /防守 43 /身体 61
————
隐藏属性：弹跳 86
他扫了一遍。射门48——FIFA里这数值，禁区内对着空门都能打飞机。防守43，等于场上少一个人。剩下的，没一项拔尖。
只有最下面那行跳出来：隐藏属性，弹跳86。整张面板唯一拔尖的数字。他大学踢球就这点还行——个头不高，抢头球却常能争过更高的后卫。这条，倒是准的。
他妈的，这不就是一张白板卡吗？
刘洋玩了十几年FIFA，UT模式抽到这种数值的卡，直接丢转会市场，底价都卖不出去。
旁边坐着的队友看了他一眼，用膝盖碰了他一下。刘洋转头，队友冲场上努了努嘴，说了句什么，被场上的噪音盖住了，没听清。他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听到了。
视线回到场上，他又试着去看场上的人。萨拉赫从边线附近跑过去，离替补席不到二十米，那个跑动姿势很特别，手臂摆幅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刘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心里默念：数值。
什么都没跳出来。
只能看自己。那这个功能有屁用？看自己这张白板卡反复确认自己有多菜？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还是一团乱。穿越、系统、世界杯替补席，这三件事叠在一起，他需要点时间来消化。
场上的比赛继续闷着踢。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看台上的球迷偶尔喊两嗓子，很快又安静下去。刘洋的视线又飘到场边。里皮还是站着没动。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刘默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老头凭什么把他从中甲捞进这份大名单。
大概踢到七十分钟左右，场边动了。
赵旭日在中场一次回追之后，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半天没直起来。两队都出局了，这种走过场的球没人愿意再多榨一滴力气，里皮索性把他换下来喘口气。队医还没上场，助理教练已经举起了换人牌。
替补席开始动。有人站起来脱训练背心，有人开始压腿。刘默没动，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被换上去——二十二岁，中甲来的，大名单公布的时候被人骂关系户，这场球之前一分钟都没上过。要换也是换别人。
里皮在场边跟助理教练说了几句，然后回头朝替补席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刘默觉得老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里皮的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张成东。准备。”
刘默松了口气，但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有点丢人。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脱背心了，助理教练催了几句，张成东跑到场边，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赵旭日被队医搀着走下来，经过替补席的时候朝张成东点了点头，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座位这边走。
刘默看着赵煦日走过来，没多想，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赵煦日在他旁边坐下，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滴。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碰了刘默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伸出手，要跟刘默击掌。
刘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队里的习惯，换下来的球员跟替补席上的人击个掌，算是交接。他抬起手，两只手掌碰了一下。
就这一下。
视野右上角的数值面板突然变了，带着淡淡的蓝色边框。
赵煦日
综合 71
速度 67 /射门 62 /传球 70 /盘带 68 /防守 63 /身体 72
————
隐藏属性：长传 74
刘默盯着这组数字，还没反应过来，传球那一栏突然亮了一下，像被鼠标选中了一样，数字70微微泛着光。紧接着，在这组数据的下方，浮现出一行他从没见过的小字：
可复制：传球 70 可用时长：33分钟。未进入比赛状态，无法复制
他盯着那行“无法复制“看了几秒，然后明白了——他还在替补席上，没有上场，系统判定不是比赛状态，所以只能看，拿不走。
然后他往下看，面板的最底部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备注，灰色的：
任意高于自身的属性均可在比赛状态中复制，复制结束后回归本身数值
他把这行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属性能复制，但用完就还回去。
击掌就那么一秒钟的事。赵旭日把手抽回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了句「加油，」然后靠在椅背上，拿起水瓶往头上浇。
刘默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条通道，隐隐约约知道一个长传球应该怎么搓、脚背哪个位置触球、用什么力道。但这个感觉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他不确定自己真的能用出来。
而且那个「33分钟」是怎么回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心里默算。赵旭日传球 70，他自己传球58——70减58是12。但显示的是33。差了21。难道跟综合也有关系？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了几秒，没想明白。
不过有一点他很确定——这个系统不是看他一眼就能复制的。刚才他盯着萨拉赫看了半天，什么都没弹出来。但跟赵旭日击了个掌，数值立刻就出来了。
身体接触。必须是身体接触。
他又看了一眼场上正在跑位的张成东。隔着十几米，什么面板都没有。
刘默靠在椅背上，心跳比刚才快了不少，是因为他知道了这个系统怎么触发。上场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坐在这儿就是个凑数的，现在他知道了——如果他能上场，如果能碰到人，他就能复制别人的数值。
但他能不能上场，得看场边那个银发老头点不点他。
第72分钟，蒿俊闵回追到本方半场，一脚把球捅出边线，自己却坐在地上没起来。
他抱着右腿后侧，表情拧成一团。抽筋。队医拎着急救包跑上场，蹲下来掰他的脚掌，蒿俊闵咬着牙，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替补席这边，里皮皱了一下眉。老头转过身，视线扫过替补席。刘默坐在最边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正盯着场上。里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抬手指了指他。
“刘。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