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教练已经拿着战术板走过来了，语速很快：「你上去替蒿俊闵的位置，打右中场。注意回防深度，郑智会帮你补位。拿到球不要粘，第一时间找武磊和郜林，他们俩在前面。如果埃及压上来被我们断球，你就用刚上场的体力往前冲，打转换，明白吗？」
刘默点头。他脱掉训练背心，站起来开始拉伸，压腿的时候大腿后侧绷得有点紧，心跳比平时快，但不是喘不上气的那种。
他一边压腿一边往场上扫了一眼。萨拉赫正站在中圈附近，手叉着腰，歪着头看队医处理蒿俊闵。那人站在那里，周围几万人的喧嚣好像跟他没关系，像在等公交车。
刘默收回视线，深呼吸了一下。
换人牌举起来了。17号上，蒿俊闵下。
蒿俊闵被队医搀着，一瘸一拐往场边走。经过刘默身边的时候，他抬起手，跟刘默击了个掌。
「加油。」
就这一下。
视野右上角弹出一组新的数字，蓝色边框，挂在蒿俊闵头顶偏右的位置。
蒿俊闵
综合 75
速度 70 /射门 64 /传球 74 /盘带 75 /防守 58 /身体 63
————
隐藏属性：视野 73
传球那一栏亮了一下，紧接着下面浮出几行字：
可复制：传球 74。可用时长：29分钟
复制期间：体力消耗×1.5；受伤概率×1.5
刘默盯着那个「29分钟」。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自己传球58，蒿俊闵传球74，差了16。45减16，等于29。
对上了。
他把这个公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45减去差值，就是可用时长。差值越大，时间越短；差值越小，时间越长。逻辑是通的——你跟对方差得越远，借来的能力撑得越短。
他大概是算明白了。
不过他也看清了另一件事：蒿俊闵综合75，比他高了十六个点。传球74，盘带75，每一项都甩他两条街。复制吗？复制了就能有74的传球，能送出这种级别的中场组织者才能送出的球。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埃及队的半场。
萨拉赫。全场最顶级的球星。利物浦的萨拉赫。
要复制就复制最好的。他心想。
刚上场，死球。埃及队的角球。
刘默赶紧跑回本方禁区参与防守。禁区里人挤人，埃及队的高点不多，但几个人高马大的后卫全压上来了。刘默站在小禁区线上，左右看了看，华夏队的后卫们各自盯人——冯潇霆盯对方中锋，张琳芃站在前点。
他抬头看了一眼后点。萨拉赫站在那儿，手叉着腰，旁边是刘奕鸣在盯他。刘奕鸣身高体壮，但萨拉赫压根没怎么动，就那么站着，好像在等角球开出来再临时想办法。
刘默往那边挪了几步。禁区里人多，挪几步没人注意。他假装在看角球方向，肩膀不经意地蹭了一下萨拉赫的手臂。
碰到了。
视野右上角直接弹出一张新面板，金色边框，跟之前看到的所有面板都不一样。
穆罕默德·萨拉赫
综合 89
速度 93 /射门 91 /传球 80 /盘带 91 /防守 45 /身体 76
————
隐藏属性：终结能力 88
可复制：射门 91 可用时长：2分钟
复制期间：体力消耗×1.5伤病概率×1.5
刘默还没来得及看全，射门那一栏亮了。91。然后下面浮出复制信息。
2分钟。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45减去差值，射门91减他的48，差43，45减43，等于2。规律是对的，但2分钟——从现在到终场还有将近二十分钟，2分钟能干什么？上辈子公司规定上厕所也是2分钟。
2分钟，在第90分钟用，能覆盖到第92分钟——勉强刚好到补时结束。
他还在想，角球已经开出来了。
埃及队开出角球，球速不快，落点在前点。冯潇霆抢在埃及球员前面把球顶出禁区，外围的郑智一脚解围，球飞向中圈方向。禁区里的人墙瞬间散开，埃及队的球员开始回撤。
球在中圈附近弹了一下，被张成东拿到。张成东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刘默正在往空位跑，一脚推过来。
球滚到刘默脚下。
他停住了。
世界杯赛场上的第一次触球。场地里几万人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应该转身、抬头、找前场的人，但脚底下那团黑白相间的东西像是焊在了地上。周围的一切都在以正常速度运转，但他感觉自己被按了暂停键。
「小默！这边！」
张成东在右边喊他。
刘默转过头，脚下条件反射地拨了一下球，想传过去。球出去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力道轻了，方向也偏了。
埃及队的中场埃尔内尼从旁边杀出来，轻松把球断走。断球之后埃尔内尼直接分给边路，埃及队顺势发动反击，边路传中，球在禁区里被冯潇霆大脚解围出去。
郑智跑过刘默身边的时候吼了一声：「注意力集中！」
声音不大，但很硬。刘默愣了一下，跟上辈子领导发火一样的音量，下意识点了点头。
电视机前，解说员的声音从直播信号里传出来：「这是里皮征召的年轻球员刘默，第一次在世界杯赛场上触球。刚才这个传球有点紧张，出现了失误。不过年轻人嘛，谁生下来就是大场面专家？咱们多给年轻人一些包容。江指导，你说是不是？」
「对，」另一个声音接上，「第一次上场，手抖脚抖都很正常。关键看后面能不能调整过来。」
刘默听不到这些。他站在场上，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失误之后心里反而没那么悬着了——最坏也就这样了，球都传丢了，还能更差吗？
他重新开始跑。身体比刚才放松了一点，腿上有劲儿，毕竟刚上场。好像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在起作用——刘默在中甲踢了好几年，虽然水平不算高，但职业球员的基本功是刻在肌肉里的。无球跑位、接应角度、回撤深度，这些东西不需要他过脑子，腿自己知道往哪儿跑。
接下来几分钟，场上节奏不快。埃及队控球多，但打得也不急，两边都出局了，没必要拼命。刘默在中场跟着跑了几趟，慢慢摸到了比赛的流速。这跟中甲不一样，传球更快，身体对抗更硬，但也没到跟不上的程度。他接了几次球，都是一脚出球，不粘，传完就跑。失误那一下之后，队友不太敢给他传了，他理解，也不急，先跑着。
他想，再给一次机会的话，他不会传丢的。
第75分钟，埃及队后场突然提速。一脚长传越过中场，直接找前场的萨拉赫。
萨拉赫在刘奕鸣和冯潇霆的夹防下用左脚凌空把球卸下来，停球的动作轻得像球是自己粘在他脚背上的。刘默站在中圈，看着那个停球，愣了一秒——那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动作。然后萨拉赫顺势一挑，球越过门将曾诚的头顶，掉进了球门。
1比0。
整个球场瞬间被深红色的欢呼淹了。萨拉赫跑向角旗区，队友们涌过来把他围住。华夏队的球员站在场上，有几个叉着腰低着头，有几个抬头看大屏幕上的比分。
刘默站在中圈附近，看着这个比分。
零比一。又输了？不对，还没结束。场上这帮人什么表情？
他看见有几个队友低着头慢吞吞往中圈走，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武磊站在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肩膀是塌的。郑智在拍手喊“还有时间”，但声音被现场的喧嚣盖得七七八八。
刘默心里涌上来一股火。
他的球队正在输，他的队友有人已经放弃了。
凭什么？
他冲进球门，把球从网窝里捞出来，抱在怀里，转身往中圈跑。跑过几个队友身边的时候他没说话，就是跑。跑到中圈，把球放在开球点上，然后转身对着后面的人招手。
快点。
解说席上，刚才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看起来咱们这次世界杯又要颗粒无收了。埃及队进球之后，华夏队这边士气明显受到了打击……咦，镜头给到了刘默。他跑去球门里把球捞了出来，快速跑回中圈，好像是想快开球。埃及队还在庆祝，裁判走向了萨拉赫——出示了一张黄牌，应该是庆祝时间过长。不过说实话，如果这场比赛赢了，这将是埃及队在世界杯历史上的首场胜利，庆祝久一点也情有可原。」
裁判的哨声响了。
华夏队开球。1比0落后，场上气氛跟之前不一样了。刚才被打进一个之后，有人开始闷头跑，有人开始互相喊，郑智在后场拍着手叫「压上压上」，声音已经哑了。
接下来几分钟，刘默是场上跑得最凶的人。他刚上场，体力跟其他人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加上那股火顶着，他什么都追，什么都抢。第79分钟，他在中场断下埃及队的一个横传，埃及队那个后腰出球慢了一步，刘默从侧面插上去，脚尖捅了一下，球滚向边路。武磊拿到球带了两步，横传中路，郜林抢点慢了半拍，球被赫加齐一脚捅出底线。
第81分钟，刘默又在右路拿到球。张成东从边路回敲，球滚到他脚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郜林在跑，但中间隔了两个埃及球员。他没传，自己带了一段。盘带精度55，平时他不敢这么带，但赫加齐已经踢了大半场，腿明显沉了，自己下半场才上来的。刘默靠着速度硬趟过去，球趟大了两米，他咬着牙追，最后在禁区前沿被阿卜杜勒-沙菲从侧面放倒。
哨响。定位球。
「赫加齐已经跑不动了。刘默下半场才上，腿是轻的，这一下就是欺负你体能。」
「中甲来的欺负埃及主力后卫体能，这话说出去谁信。」
「体能不看联赛级别，看你上场几分钟。他上来的时候赫加齐已经踢了八十分钟了，这个时候哪怕换个没牙的老太太上去跑，赫加齐也追不上。」
禁区前沿偏右的位置，离球门不到三十米。张稀哲站在球旁边，低头摆了一下球的位置，然后抬头看禁区里的站位。冯潇霆和张琳芃两个中卫都上来了，武磊和郜林在禁区里游弋，埃及队的后卫贴身跟着，互相拉扯球衣。
蒿俊闵下了场之后，前场定位球由张稀哲来踢，张稀哲举了一下右手，示意他要传中。
刘默站在禁区边缘，喘着气调整呼吸。赫加齐贴着他站，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刘默挣了一下，尝试卡着位置。
张稀哲助跑，传中。球划过一道弧线飞向禁区中央，目标落点在小禁区线附近。
人堆里落点附近的人都开始起跳，一个身影也跟着蹿了起来。
刘默。
他的弹跳86。球飞过来的时候，他抢在赫加齐前面起跳。赫加齐虽然比他高半个头，但起跳慢了一拍，并且位置被卡住。刘默腰腹发力，额头正中球的侧面。他眼角余光看到了武磊从后点绕进来，埃及这边注意力都在球上，身边暂时没人盯。
球擦着他的额头飞向武磊的方向。
武磊在禁区内胸部停球，正要转身——埃尔内尼从侧面撞了过来，身体直接压在武磊肩膀上。武磊应声倒地。
主裁判的哨子响了。
点球。
武磊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回头看了一眼裁判。裁判手指指向点球点，表情很确定。埃及队的球员围上去，埃尔内尼摊开双手，赫加齐在跟裁判说「他是自己倒的」，裁判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身体接触。
郑智跑过去确认判罚结果，其他队友围过来拍刘默的头。郜林拍得最用力，一掌下去刘默往前趔趄了一步，耳朵嗡嗡响。那个摆渡他其实没有多想，就是跳起来的时候看见了武磊的跑位，本能地把球蹭了过去。
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点球！刘默这个头球摆渡——跳得真高！」
「他是看得早。你看回放，他起跳之前往右扫了一眼。看到武磊了，然后才选摆渡。这是判断力。弹跳能练，判断力练不出来。」
「这届世界杯华夏队踢了三场，这是最有质量的一次定位球进攻。这个摆渡有质量。一个人的判断力，把一个战术救活了。」
第83分钟。华夏队获得点球。
武磊抱着球走到点球点，把球放好，退了几步。全场安静了两秒，能听见埃及球迷在嘘，华夏球迷区的红旗停住了，所有人都站着。
裁判哨响。
武磊助跑，左脚推射左下角。埃及门将判断错了方向，扑向右边。球贴着门柱滚进网窝。
1比1。
华夏球迷区炸了，像年三十的烟花，仿佛天空一下子全亮了。红旗重新摇起来，有人把围巾举过头顶，有人抱住了旁边不认识的人。替补席上所有人都跳了起来，助理教练挥着拳头冲出了技术区，又被第四官员劝回去。
刘默抬头扫了一眼——萨拉赫慢悠悠往回走，那个金色的面板还挂在他头顶:射门91，可用2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