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的事。他忽然昏迷，送到医院检查，医生说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醒不过来。”林薇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在他病房的抽屉里翻到一个铁盒子，里面有一封残信，写于明末，提到一个叫‘兰妃’的女人，还有……‘封魂法阵’。”
“兰妃……封魂法阵……”李峰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忽然站起来，在实验台前来回踱了几步，“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在解开一颗被埋了很久的种子？”
“什么意思？”
“你看，画上的女人像你，爷爷病倒时你刚买了画，他的遗物里又恰好出现了与画有关的线索。”李峰站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不是巧合。林薇，你爷爷昏迷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林薇努力回忆着那天去医院时护士转述的话——爷爷在昏迷前断断续续说过四个字，像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来的。
“他写了‘不可重描’。”
李峰缓缓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的嗡嗡声和窗外渐远的笑声。
“那恐怕，”他说，“我们已经踩在雷区正中央了。”林薇站在医院的走廊尽头，手里攥着那封从祖父遗物中找到的残信，指尖微微发抖。
信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被虫蛀出了几个小洞，但墨迹依旧清晰。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走廊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信是写给“林氏宗族”的，落款处盖着一枚模糊的朱砂印章，依稀可辨“画师后人”四个小字。信中提到了一个名字——“兰妃”，以及一段她从未听说过的家族往事。
“明末乱世，兰妃为救全城百姓，自愿入阵封魂……”她低声念出其中一句，后背一阵发凉。信上说，那位兰妃是一位异类，身负怨念却被朝廷利用，困在一幅画中作为“祭器”。画师姓林，是她的侍卫，也是唯一知晓真相的人。他暗中在画上留下破绽，试图在百年后让兰妃的灵识得以解脱。但画作辗转流落，被教派中人发现，他们用邪门术法加固了封印，让女子再也无法离开那方绢布。
“封魂法阵……是以怨灵的灵识不灭为代价，封印其心念，使其永世不得超脱。”林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想起祖父昏迷前最后写下的那几个字——“不可重描”。难道说，这幅画的封印已经濒临破裂？而她的出现，恰恰成了画中女子的“钥匙”？
她正出神，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李峰。
“林薇，你在哪儿？我查到了一件大事，你绝对猜不到。”李峰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的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在医院，祖父的病房外。”林薇压低声音，“你呢？你查到了什么？”
“那幅画的材质有问题。”李峰顿了顿，“我用光谱分析仪扫了一遍，发现画绢的纤维结构根本不像是手工织造的——它的经纬密度均匀得可怕，像是被某种非人力所能控制的力量压制过的。而且，画中女子的服饰不是同一时期的东西。她的衣袖是明代的样式，可裙摆的暗纹却是清代的绣法，领口的镶边又带着民国时期的风格。”
“什么意思？”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意思是，这幅画被不止一次地‘重描’过。每一次重描，都会给画中女子换上一套新的装束，仿佛要让她跟上时代的变化。可画家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除非……画中女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跨越时间的诅咒。她不能消失，所以必须被一次次‘伪装’成每个时代的人。”
林薇的脑海中猛地闪过画中女子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如果每一次重描都是为了让画中女子“活着”，那么她自己的出现，会不会就是最新一次的“重描”？
“李峰，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封信的内容简短地复述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李峰低沉的回应：“所以……你的祖先是画师，而那幅画里封着的是兰妃，一个不愿被遗忘的怨灵。而她选择你，是因为你就是她当年记忆的延续？”
林薇没有回答。她靠在墙边，只觉得走廊里的空气越来越冷。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脸色有些奇怪：“林小姐，您祖父醒了。他一直在说什么……‘别碰画’、‘别碰画’。”
林薇和李峰的电话还在通话中，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全被病房里那个声音吸引了过去。她快步走进房间，祖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像是要说更多的话。她凑近过去，只听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画……底下……族谱……烧了……别重描……”
“爷爷，您别急，慢慢说。”林薇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指冰凉，指尖还残留着一抹黑色的污渍——像是墨迹，又像是颜料。她心头一紧，连忙用手帕擦了擦，但那黑色却仿佛渗入了皮肤，怎么也擦不掉。
李峰在电话里急切地问：“林薇，你在听吗？你祖父说的是什么意思？族谱烧了？什么族谱？”
“我不知道……”林薇盯着祖父指尖那抹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直觉——那不是普通的污渍，而是画中女子留下的印记。就像她深夜看到的“诡影”一样，画中女子的怨念已经渗入现实，甚至开始影响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我需要回家一趟。”林薇说，“爷爷说族谱被烧了，但也许还剩下什么……残页，或者掩埋的线索。”
“我跟你一起。”李峰的声音异常坚定，“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你的家事了。如果诅咒是真的，那整个画主失踪链条都和你有关。”
林薇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祖父。他已经重新陷入了昏迷，但嘴唇还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念着什么咒语。她转身离开病房，脚步匆忙。走廊尽头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她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又长又细，像是随时会被什么东西吞噬。
当她走出医院大门时，天空已经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她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公交车站。但就在她经过一处花坛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异样的颜色——那是明黄色的布料，在灰暗的雨中格外刺眼。她猛地转过头去，却只看到花坛里一丛被风吹弯的野花，哪里有什么明黄色。
可她已经记住了那个画面。某种东西，正在一步步靠近她。出租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林薇放下信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那道被火燎过的焦痕。祖父的遗物里没有族谱残页，但这封残信却像一把钥匙，在她心底撬开了一条通往过去的缝隙。
“兰妃”和“封魂法阵”，这两个词让她脊背发凉。祖父病倒的前一天，她曾去疗养院探望他。那天老人格外反常，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林薇凑近了听，只辨出两个字——“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