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则出现那一刻,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喧闹声明显低了几度。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校服,但穿在沈则身上,就像是高定款。
他的五官带着十七八岁特有的干净轮廓,只是一双眼压着极淡的疏离。鼻梁高挺,薄唇总是抿着,下颌收出少年人独有的利落棱角。
浑身上下每一根线条都在无声地划开一条界限——他不是这个三线小城高中走廊该出现的人。
没有人敢讨论他,甚至没有人敢直视他。
走廊里,沈则走近了。
他经过她身边的那一瞬,林以昕觉得空气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不是冷,是凛冽——校服衣料淡淡的皂感,和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干净到极致的气息,像深冬清晨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第一缕风,冷冽,清醒,带着一种纯粹的孤傲。
他的目光似乎极淡极淡地掠过她。
轻到像一片从高处落下的雪花,还没碰到皮肤,就已经被风卷走了。
林以昕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她的错觉。
短暂到她心跳还没来得及加速,他就已经收回视线,走进了教室。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跟了上去。
动作明快到连她自己的心脏都还没准备好,身体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
身后她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刷地探过来,小心翼翼地,像探照灯扫过水面,带着惊讶,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有窃窃私语在角落里蔓延,声音压得极低,但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说她自不量力,说她痴心妄想。
也许还有更难听的词。
无所谓了。让他们说好了,让所有人都说好了。
她安安静静在沈则身边坐下,像往常一样拿出课本,摊开笔记,握好笔。
笔杆被她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手心里全是汗。
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明明只是安静地坐着,跟她隔了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而稀薄。
她的余光瞥见他修长的手指又开始转那支银灰色的钢笔,骨节分明,转得不紧不慢,每一圈都流畅得像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她甚至觉得那支笔在他手里不是文具,而是一件被驯服的小兽,温顺,精准,漫不经心。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手心里全是汗,握笔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指节微微发白。
她不停地在脑海里演练等会儿下课要说的话。
什么语气?什么表情?
他会不会觉得她疯了,会不会面无表情地拒绝她,拒绝之后她该怎么办?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
不是在跳,是在撞。
咚-咚-咚,一下一下,无法平静。
铃铃铃——
下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跟往常一样,拖了五分钟的堂。
那五分钟,是她十七年人生里最漫长的五分钟。
秒针在她心口上一格一格地碾过去。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
“林以昕。”
沈则先开口了。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清朗,不低沉,不沙哑,就是少年人干净透亮的声线,却偏偏带着一点点好听的磁性,像山涧里最清的那一捧泉水击在玉石上,每一个字都敲得她心脏发紧。
“嗯?”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但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平静。
亮亮的,清澈的,像有细碎的星星浮在瞳仁里。
睫毛轻轻颤动着,嘴唇微抿,把所有压箱底的勇气都堆在了这一刻。
沈则看她的眼神极淡。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的疏离。
这哪是什么自闭症,分明是他不屑于跟这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甚至懒得对任何人释放多余的表情。
但这一次,她确定他看她超过了一秒。
那双眼睛里有她的倒影——裙装,长发,摘掉了那副碍事的眼镜,干干净净的一张脸。
“我明天转学。”
跟上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说完他就收回目光,偏过头,起身。
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好像这句话只是一条需要照章办事的通知。
他偏头的动作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上辈子她就是这个瞬间彻底失去了勇气。
她只是目送他离开,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做,然后在四天后凄惨地死在了这间教室里。
不。
这一次,不行。
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指尖触到衣料的瞬间,像有一道电流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膀。
他的校服衬衫布料比她想象中更凉,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冽的,干净的,十七岁少年独有的那种凌厉而纯粹的冷。
她轻轻捏住那片衣角,力道不大,却用尽了她全部的胆量。
“沈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