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温又又安稳寄居在陶嬷嬷的小院,心底始终压着一桩沉甸甸的心事。
弟弟与妹妹依旧杳无音讯。
陶嬷嬷热心,前后帮她四处打探过妹妹的下落,到头来一无所获。如今她身体彻底调养妥当,寻亲的念头再也按捺不住。
她总会忍不住猜想,此刻弟妹正在何处受苦。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会不会落入心怀歹意之人手中。每到夜深人静,两个孩子稚嫩的面庞便在脑海浮现,令她辗转难眠。
原主的弟妹,如今亦是她的亲人。
两辈子孤身一人,从未拥有过血脉至亲,这份羁绊格外厚重。无论前路多难,她一定要找到他们。
早饭桌上,温又又踌躇许久,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陶嬷嬷,轻声道出心中打算。
“干娘,我身子已经痊愈,今日打算出门一趟,沿街打探消息,看看能不能寻到弟弟妹妹的踪迹。”
陶嬷嬷收拾碗筷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望向她,眉宇间浮起浓重担忧。
她清楚这孩子日夜牵挂弟妹,可近来城郊治安混乱,市井流民、地痞层出不穷,孤身外出风险重重。但她不愿束缚温又又,沉吟片刻,细细叮嘱。
“城中鱼龙混杂,万事谨慎。银两贴身收好,切莫随意向陌生人吐露身世。若是打探不到消息,不要在外久留,天色一暗务必早些归家。”
话音落下,陶嬷嬷取出平日里积攒的几两碎银,塞进温又又手中。
“拿着,路上买点吃食,遇事千万不可冲动。”
温又又紧紧攥住尚带着余温的钱袋,暖意淌过心口,没有刻意推拒。
“多谢干娘,回来我给您带点心。”
她谢过陶嬷嬷,换上一身朴素粗布衣裙,简单整理仪容,迈步走出院门。
此刻正值集市最热闹的时辰。
街道两侧摊贩林立,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萦绕耳畔。吃食摊、布料铺、杂货小摊依次排开,行人往来络绎不绝,车马穿行,喧嚣满堂。
温又又缓步前行,目光不停扫过路边来往孩童。心中忐忑交织,既期盼一眼看见熟悉身影,又害怕一次次满怀希望,继而失望落空。
她先走到人流最为密集的街口,拦住过路行人委婉询问,近日是否见过一名十岁左右、心智不全的小女孩。
一边问话,她一边在心底暗自思索。
说来古怪,她的U盘只能够复制可以触摸的实物,无法复刻妹妹的样貌。她心中萌生念头,不知道能否复制活物,比如小动物。这件事需要找机会悄悄试验。
U盘本该是存储数据的物件,却能收纳实体物品。可连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已经发生,U盘自带空间,似乎也不足为奇。
无数念头在脑海纷乱盘旋。
来往路人大多行色匆匆,听见她的询问,多半只是摇头快步离开,不少人甚至不愿停下脚步。接连询问十几人,没有半点线索。
往前走不多远,前方忽然围起一大群百姓,吵闹声刺耳。
温又又心生好奇,挤入人群观望。几名衣衫短衫的泼皮正围着一位挑菜老汉纠缠不休。为首之人蛮横无理,想要直接白拿筐中青菜。
老汉年岁偏高,苦苦哀求,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根本无力争辩。围观百姓虽多,却只敢远远看热闹,无人愿意上前出头,唯恐无端惹祸上身。
温又又心底不忍。
原主饱尝底层疾苦,她深知寻常百姓谋生有多艰难。略一思索,她迈步上前,轻声开口劝解。
“你们几位放手,继续为难老伯,我便前往官府报官。”
几名无赖扭头,见出面阻拦的只是孤身少女,衣着朴素,瞧着没有靠山。再细看温又又容貌秀丽,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将心思转到她身上。
为首男子上下打量她,言语轻佻不堪入耳。
“哟,小美人想要我放了老汉?不如过来陪哥哥说说话。”
其余地痞跟着哄笑。
“姑娘好好陪陪咱们,这事便能一笔勾销,嘿嘿。”
领头地痞搓着手,伸手想要拉扯她的衣袖。
温又又心头一紧,连忙后退避开。正当她窘迫无措之际,街边绸缎铺掌柜厉声呵斥。这伙无赖知晓掌柜背后颇有根基,不敢继续纠缠,骂骂咧咧悻悻散去。
种菜老汉连连向温又又拱手道谢。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这群泼皮常年在此游荡,欺压小商贩,索要保护费,稍有不顺心便动手打骂。姑娘日后途经此处,一定要多加小心。”
“无妨,我往后尽量避开这条街巷,老伯也多多留意自身安危。”
“姑娘不嫌弃,便拿一把自家种的青菜,算是老汉一点谢意。”老汉捆好一捆青菜递过来。
温又又推脱不掉,只能收下,安抚老人几句。经历这场风波,她心底警惕更甚,行事愈发谨慎。
摆脱这场是非,她继续穿梭街巷寻访,一路走到城郊流民聚集地。
此地挤满流离失所之人,境遇和从前原主一家极为相似。无数无家孩童四处游荡,沿街乞讨,或是蜷缩墙角,面色枯黄憔悴。
看着这群孤苦孩童,温又又心口阵阵发紧,挨个上前询问,却始终没有妹妹的消息。
失落涌上心头时,她无意间听见身侧两名妇人闲谈。
听闻前几日,有一户人家收养了一名年幼女童。
温又又精神一振,立刻上前追问孩子的年纪与模样。妇人描述的身形特征,与妹妹温安高度吻合。
希望重新燃起,她依照妇人指点,快步穿过数条幽深小巷,寻到那处宅院。
温又又心绪忐忑,轻轻叩响院门。开门的是一名面色冷淡的中年妇人。
她按捺急切,开口询问:“大姐,听闻府上前些日子收留了一个孩童?”
妇人脸色骤然一变,当即矢口否认。
“你听谁胡乱嚼舌根?家中根本没有外来孩子,莫信旁人谣言。”
温又又不愿就此放弃,耐下心恳切恳求。
“大姐,可否容我进院看上一眼?我妹妹不久前走失,我只是确认一番,求您行行好。”
妇人见状顿时恼怒,高声叫嚷起来。
“你这人无端上门纠缠,莫不是想要讹诈我们!当家的,快出来,家门口来了个疯女人寻孩子!”
不多时,一名三十岁上下、面相凶悍的男子走出院门。
“出了何事?是谁在此闹事?”
“大哥,我只是寻找走失的妹妹,想确认一下孩子是否在府上。”
男子面色冰冷,厉声驱赶:“快走!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再纠缠不休,休怪我动手!”
温又又暗自懊恼,方才太过心急,直白道出来意,对方自然会严加防备。可既然已经寻到此处,她不甘心就此离去,心中盘算,实在不行便想办法硬闯确认。
争吵声引来邻里围观。众人只听见妇人一面之词,纷纷对着温又又指指点点,都认定她贪图财物、蓄意上门寻衅。
任凭她百般解释,始终无人相信,百口莫辩,处境难堪。
争执之间,屋内隐约传来孩童动静。
温又又心头笃定,院中定然藏着妹妹。可对方态度强硬,邻里也尽数偏向屋主,真要强闯,只会让自己吃亏。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压下不甘,暂时退到巷口。
眼眶微微发酸,满怀希冀奔赴而来,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欢喜。接连遭遇糟心事,身心俱疲。
正午日头愈发毒辣,温又又寻到一处树荫坐下,心绪纷乱。
她忍不住担忧,倘若妹妹当真被这户人家藏匿,往后日子定然艰难。可她孤身一人,无权无势,眼下根本没有能力将人带走。
短暂歇息后,她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因为一时受挫放弃寻找。
她望向巷子转角,那里恰好有一处隐蔽角落。不如在此守株待兔,这一家人早晚要出门,届时便能看清院中孩童究竟是不是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