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午后,腹中饥饿阵阵袭来。
温又又手握着干娘给的碎银,想去街边买些吃食。可她不敢离开半步,生怕自己一走,这户人家便带着妹妹从别处悄然离去。
只能强压下饥饿,缩在隐蔽的巷角继续守候。
时光静静流淌,天色渐渐向黄昏倾斜。这户人家唯有男人午后出门一趟,之后再无动静。
温又又心头猛地一跳。
“莫非还有后门,他们早带着安安从后门走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下额头,暗自苦笑。
都活过一世,还是985高材生,穿越一趟反倒沉不住气,脑子都迟钝了。
念头刚落,前方屋门“吱呀”一声推开。
那一男一女牵着个小女孩缓步走出来。距离稍远,小女孩的面孔模糊不清。
温又又害怕再次错失机会,心头一紧,大步冲上前,伸手轻轻掰过小女孩的身子。
看清脸庞的刹那,方才升腾而起的希望轰然破碎。
眼前孩童的眉眼轮廓,与温安截然不同。
“你怎么还守在这里?我同你说了,家中没有你要找的妹妹,你怎么就是不肯相信?”妇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巨大的失落铺天盖地将温又又包裹,方才那一点欢喜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与哀伤。
她嗓音干涩,连连低头致歉。
“对不住,是我认错人了。我只是太过担心妹妹,失了分寸。”
说完,她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朝着李府的方向挪动。
晚风穿过街边枝叶,裹挟入夜后的凉意,拂乱她散乱的发丝。脚步拖沓,鞋底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单调的声响,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沿途家家户户升起炊烟,隐约飘来屋内闲谈说笑的人声。寻常人间烟火落在她身上,只衬得她孤身一人,狼狈又孤寂。
她不自觉攥紧掌心,指尖用力泛白,酸涩从心底一路冲上鼻尖。
温又又垂着头,颓丧地踏进院落。
陶嬷嬷听见脚步声,快步迎了上来。望见她泛红的眼眶、满身风尘,心中已然猜出结果。她伸手轻轻揽住温又又的胳膊,将人引至廊下落座,取来帕子细细拭去她脸上尘土,声音温柔舒缓。
“孩子,别一味苛责自己。”
陶嬷嬷抬手,缓缓抚过她紧绷的脊背。
“你若是先垮了,往后寻人之事又依靠何人?先歇息片刻,喝口温水垫些吃食,恢复气力,咱们再慢慢筹划。只要人还在城中,多方派人寻访,总能寻到蛛丝马迹,切莫什么担子都独自扛着。”
温又又抬眼看向陶嬷嬷,眼眶水光闪动。
“干娘,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寻人大半日,毫无头绪,我真的很累。”
“我明白你心里煎熬,可终日自责于事无补。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并非你的疏忽。”陶嬷嬷从容开口,“今夜我便安排人手,分多路前往渡口、城郊荒宅搜寻。另外备好银两,托城中走街串巷的市井之人帮忙留意。官府那边,我也让人去问询一番。”
“又又,放宽心。一日没有确凿的坏消息,就一日尚存希望。”
白日奔波积攒的焦灼,在一次次落空后彻底涌了上来。她分不清翻涌的心绪,是属于现代的自己,还是原主残留的执念。
寻人时她心急如焚,逢人便匆忙追问,语气急促,数次慌乱得语无伦次,引得路人侧目。此刻安静下来,满心只剩下懊悔。
她反复回想一路经过的街巷摊贩、渡口船夫,不断揣测,若是自己沉稳一些,耐心交谈,或许便能捕捉一丝线索。倘若当初发现妹妹失踪之时,立刻四处分头搜寻,而不是漫无目的地独自奔走,说不定温安此刻已经在她身边。
万千思绪不停翻涌,懊悔如细密银针,一下下刺着心口。
夜色渐深,庭院归于寂静,唯有晚风拂动枝叶,发出细碎声响。
连日奔波郁结于心,温又又躺下没多久,浓重疲惫裹挟着睡意,令她沉沉入梦。
朦胧雾气之中,一道熟悉身影缓步向她走来,正是这具躯体原先的主人。
原主神色平静,不见焦灼悲戚,静静凝望着心绪紧绷的温又又。
轻柔嗓音如风一般传入耳畔。
“不必拼尽全力寻找弟妹,你不必将所有重担尽数压在身上。”
温又又下意识攥紧手心,眼底满是不安:“倘若我不去寻找,弟妹该如何立足?”
原主轻轻摇头,目光淡然悠远。
“命运自有安排,你不必长久困于愧疚之中。你本不属于这片天地,不必为过往之人,困住往后一生。试着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既来之,则安之。缘分未尽,终有重逢之日;若是注定别离,强求只会徒增苦楚。放下执念,好好为自己活下去。”
轻柔话语萦绕耳边,温又又紧绷许久的心弦悄然松动。她望着眼前人影,心中万般纠结,一边是放不下的牵挂,一边是这番劝诫。
一阵微凉夜风自窗缝钻入。
温又又骤然惊醒,夜色依旧浓稠,屋内一片漆黑。方才梦境历历在目,原主的话语清晰回荡心底。
她坐起身,静静望着沉沉夜色,心绪五味杂陈。
原主的提点不断在脑海盘旋。静坐许久,郁结许久的心结渐渐舒展。
她想通了。连日沉溺自责、日夜焦虑,就算终日愁眉不展,也改变不了现状。
缘分若在,终有重逢之时。与其一味四处盲目搜寻、折磨自己,不如先安顿自身,认真经营眼下的生活,顺应境遇,既来之,则安之,珍惜眼前日子。
心结解开,压在心头的沉重消散大半,整个人豁然开朗。
她不会停下打探消息,依旧嘱咐府中人持续寻访妹妹下落,只是不再将全部心神尽数系在寻亲一事上。
第二日将近晌午,温又又才缓缓醒来,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窗外隐约传来市井喧嚣。
她刚整理好衣衫,门外便响起平缓脚步声。陶嬷嬷端着一碗温热米粥推门而入。往日里温又又总是满面愁容,今日眉眼舒展,神色从容平和,陶嬷嬷不由得心生诧异。
“今日倒是起得迟,昨夜睡得安稳吗?”陶嬷嬷将碗筷摆上桌,细细打量她,见她不再终日郁郁,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我想通了。寻人之事不必急于一时,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过日子,将来我还要让干娘享清福呢。”温又又微微靠近陶嬷嬷,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你能想开便是最好。前些日子瞧你那般煎熬,我心里跟着难受。往后我可等着享你的福。”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管家急促的呼唤。管家神色匆忙,立在院门向内张望,明显是遇上要紧事。
陶嬷嬷转头朝外望去,眉头轻轻一蹙。
“想来府中有急事寻我。”她看向温又又,语气带着歉意,“本想陪你多说一会儿,眼下不得不过去一趟。你若是打算出门,务必留心安危。我已经吩咐下人持续打探消息,一有线索立刻回报。”
交代完毕,陶嬷嬷快步走出院落,跟着管家匆匆离去。
屋内只剩下温又又一人。她端起米粥慢慢进食,内心一片安宁。
昨夜原主那一番话点醒了她。吃完午饭,她打算去往街市,一边散心,一边留意可以营生的门路,踏踏实实过好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