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work work work~”
“work work work work~”
“work work work work~”
“哼嗯~”
正在哼歌的人有着一头乌黑的短发和一对毛色暗沉的耳羽，身形消瘦，但眼神很亮。
很明显，这是一只黎博利。
那只自称为菲尼克斯的黎博利现在半弯着腰，一只手将一颗锈蚀的铁钉扶正，另一只手拿着小铁锤“邦邦”两下，将钉子敲进堵住大门的篱笆里。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汗，朝身侧伸出手掌。
在他半步远的地方，安娜·莫罗佐娃小姐（真理）蹲在菲尼克斯脚边，神色郁郁地从一个铁皮罐子里又抠出一颗带锈的铁钉放在他的掌心中。
天空中的云低垂着，一直压迫到看不到的远方。整个天空都和罐头里的铁钉一个色儿。
天灾前后那段时期的天空时常这样，见惯了就没人对它感兴趣了。
歌声还在继续。
“勤劳又勇敢的菲尼克斯，为了团队的关键刷铁只因~”
“他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巨大的贡献~”
“巨大的carry~”
“无敌了~ 无敌了~”
索尼娅·米哈伊里芙娜（凛冬）正呆在一个破损大半的角楼二楼，她烦躁地将耳朵上的耳机扯下来，然后重新塞回去，拧了两下。耳机里的重金属摇滚乐也也压不住外面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的歌声。
“哼哼~”
“相信，武，魂，真，身~”
“全军出击~ 我咬死你~”
这时，耳机里传来“嗞嗞——”两声杂音，好像是没电了，然后那“work~ work~”的动静显得更刺耳了。
索尼娅怒从心头起，她抓起手边上的一把浮尘，但看见真理还蹲在菲尼克斯身边，忍了忍，还是没从二楼扬下去。
她低下头，从角楼的破损处仔细挑选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儿。
“喂，你小点声！”
“哎呦，你干嘛。”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背部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龇牙咧嘴地转过身来，揉了揉背部，又抻了抻腰。
“拉达（古米）还睡着，你闭上你的嘴行吗？难道干活还不够累，要用这种方式消耗多余的体力？”
“行了，知道了。”
菲尼克斯瘪嘴，没去过多计较凛冬这种夹枪带棒的语气。
他环顾一圈，这面墙的伪装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大门完全封死，从外面不仔细看的话完全会把这当作一面依靠着角楼，破破烂烂，仿佛一碰就倒的墙体。
正常人一看都会觉得要避开这块儿走。
至于他们几人，出行就从不远处一个不到一米高的，更隐蔽的矮洞爬出去。这一小片建筑表面上算是和外界彻底封死了。
菲尼克斯又贴了几片铁皮，用钉子钉死，战损味儿更足了。
真理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在有需要的时候给他递上钉子或扳手。
“好啦。”
菲尼克斯直起身，拍了拍手，然后又在衣服上抹了抹。
他的衣服和裤子已经认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全是灰糊糊的。
不止是他，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披着白色外套的整合运动成员，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洗不掉的灰色。
在切尔诺伯格，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浪费力气和资源去维持外表干净整洁了。
死都死了个球了，好看给谁看去。
“索尼娅，别看了，站那么高是中午没吃饱吗？”
“很可惜，西北风是喝不饱的。如果风中的源石粉尘能当饭吃的话，咱们人人都能吃成大胃袋。”
凛冬居高临下地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哎呀，别瞅了，下来帮忙。罗莎琳（烈夏）跟你说她几点回来？”
凛冬的声音闷闷的。
“下午六点。”
“所以呢，现在几点？”
“……不知道。”
“我真求你了……”
菲尼克斯扛起一个装了一半的沙袋，没走两步就气喘吁吁的，只能歪歪扭扭地卸下。
他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形，靠在路边休息。
“你们连个表都没有，为什么要约定一个准确的时间？是为了在迷糊中多操点心吗？”
“……”
凛冬无言以对。
“现在，看看太阳，告诉我几点了？”
凛冬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睛观察太阳落下的位置。
“现在大概……四点到五点？”
“那就放宽心……”
经过几个小时的不间断劳动，菲尼克斯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刀子划拉开了一样疼，他猛灌了几口水，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呃，咳咳……我现在能请冬将军纡尊降贵，下来帮帮我这只可怜的小鸟吗？我只是一只黎博利，体质比不过你们这种乌萨斯。”
“我说过，你别用那种贱兮兮的语气喊我冬将军。”
“遵命，亲爱的索尼娅小姐，所以能请您发发善心，分担一点……”
“闭嘴，菲尼克斯！”
“好的，冬将军。”
凛冬叹了口气，将耳机塞回兜里，快步走下角楼，扛起被菲尼克斯搁在路边的半袋沙袋。
“放哪？”
“正门后面，堆个两三层就差不多了，至少别真让哪个不长眼的把大门给推倒了。”
不显眼的角落里，一直默默调试一把造型夸张的攻城弩的娜塔莉娅·安德烈耶维娜·罗斯托娃（早露）放下手中的活计，也来扛起沙袋，搬运到正门门口堆积起来。
娜塔莉娅身形高挑，也许是因为从小就不担心营养问题，一头柔顺银白长发的她即使是放在普遍身材高大的乌萨斯族群里也显得鹤立鸡群。菲尼克斯也就是仗着性别才比她高出小半个头。
如果菲尼克斯变成性转版的芬妮克斯，凭借他少年时期能获取的营养，身高大概率还比不过古米那种小个子。
杜林族例外，那个属于裁判组，不参与评比。
“安娜，麻烦你去看看达拉怎么样了，烧退了没有。她已经烧了两天了，还不退烧我担心会引发什么并发症。”
“好。”
真理点头应下。
几人之间一时无言，周围只有沙袋拖拽和堆起产生的沉闷的响声。
远处，隐隐有炸弹爆破声传来，几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相互交换眼神。
“哪来的爆炸声？”
“好像是北面。”
“那没事儿了，罗莎琳是去南面的。”
两只小熊娘放下心来，继续干活。
真理快步走过来，对着菲尼克斯和凛冬说话，声音很低。
“达拉还是发热，我给她喂了些温水，又让她睡下了。”
菲尼克斯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凛冬皱着眉，烦躁地搓了搓脸颊。
“怎么办？没有药啊。只能让她硬扛吗？”
凛冬知道大家都无计可施，说这话只能徒增压力和愧疚，但她还是没忍住。
说完她就后悔了，重新低下头默默干活。
菲尼克斯眼睛里闪过一瞬光亮，随即立刻暗淡下去。
当最后一袋沙袋被堆到最上面，几人身后的一丛灌木里传出“沙沙”的响声。
菲尼克斯回过头，看见罗莎琳·塔季扬诺夫娜·拉里娜（烈夏）灰头土脸的从灌木里爬出来。
“罗莎琳回来了。”
乌萨斯学生自治团的成员迎了上去，眼睛里盛满了对同伴的珍视。
“怎么样？”
“别提了……”
烈夏龇牙，吐掉嘴里的叶片，拍了拍掉膝盖上厚厚的一层灰。
“到处都是整合运动的白衣裳和暴民，整个切尔诺伯格都快被他们彻底占领了。看不见普通市民，估计全都躲起来了，要不就是死绝了，不到饿死的地步是不会在大街上见到他们的。”
早露递过来一小杯水，烈夏仰脖“咕吨咕吨”一口气喝完。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那是菲尼克斯给她写的备忘录，语气急促地接着说。
“整合运动在南边的人巡逻路线很混乱，接班的时间我也没搞清，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有规律……”
“我是照着地图上的标点侦查的，没迷路，哎呀，只感觉人很多，我一直小心翼翼的……”
“我找了几家废弃的商店和仓库，它们已经被那帮感染者洗劫过了，‘乌萨斯粗口’，什么都没留下，真是暴力……”
烈夏感觉自己被人很隐蔽地肘了一下，她茫然地回过头，看见真理对她止不住地使眼色。
哦，对，菲尼克斯也是感染者来着。
我刚才那话是不是有点太伤他了？
烈夏这才反应过来，感觉有点难堪。
没去理会脸色涨红支支吾吾的小熊娘，菲尼克斯扭头去准备晚饭。
跟个武将计较什么，从来也没指望过佩洛嘴里能吐出象牙。
（话说泰拉有类似象的生物吗）
“来吃饭吧，好姑娘们。”
菲尼克斯摆手拒绝了早露的帮忙，他的态度温和但坚定。
“娜塔莉娅，我明白你的好意，但请你们歇息一会儿吧，这饭让我来做。自从达拉病倒后，咱们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我实在无法理解，昨天只是让你们几个煮一锅土豆，你们为什么能把锅底烧穿了？”
菲尼克斯对面的几个乌萨斯学生惭愧地笑了笑。
虽然他们的年龄差的不算太多，但是菲尼克斯的生活经验明显高出她们一大截。
但没关系，有舍才有得，她们舍弃了像菲尼克斯那样和一帮乌萨斯还有萨卡兹口中夺食的日子（并非舍弃，笑），换来了高中肄业的文凭。
很难说不赚，对吧。
锅中的水煮沸了，“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食物开始散发出香气。
真理给每人平均分配了一份羹汤，锅底还留着少许，准备煮的更烂糊一点。
昨天之前，菲尼克斯一直要求自己和几只小熊娘的食物分开烹煮，也和她们商议过和感染者近距离生活的注意事项。
凛冬她们别无选择。她们刚从火场中逃生，要不是菲尼克斯愿意分享据点和食物，她们五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难民，天灾，整合运动的围剿，饥饿，疾病，水源，心理问题……这些都是摆在眼前的麻烦，盼望一个能安静睡觉的地方都是奢侈。
真理和早露私下讨论过，虽然这只黑毛黎博利经常嘴上逗啥子玩，但所作所为真的都是冲着养死士去的。
渐渐的，她们也稍稍藏起对感染者的部分偏见。
毕竟菲尼克斯看起来是真的很害怕她们也染上矿石病。
但是平衡从昨天开始被打破，因为他们只剩下一口锅了。
饭可以从一口锅里舀，但他用过的碗和食具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用。这点也是菲尼克斯要求的。
事实上，没人会用菲尼克斯的那两根木棍吃饭，她们都是用勺子和叉子的，实在没招了就上手。
“那叫筷子！你们这帮丛林土鳖！”
菲尼克斯曾这样毫不留情地吐槽。
真理举手提问，“我在书上看到过，这好像是大炎人用的东西。”
“是的，我祖籍是在炎国。”
几个小熊娘惊讶地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炎国也有很多黎博利吗？”
“真的假的？”
“我说别带节奏……咳咳，当然是真的。”
“我祖父是先皇那一代的大司农，祖上也是有过爵位的，现在也不算落魄。”
“大概十一二岁吧，我家出了变故，我就从大炎逃难到卡兹戴尔，我师傅也是从叙拉古被人追杀，逃到那帮魔族佬的地盘上。后来得罪人太多了，混不下去了，又跑到乌萨斯，然后倒霉催的遇到你们……”
他面前的几人兴致缺缺，她们都对那些所谓的贵族没什么好感，就算是别国的贵族也是如此。反倒是菲尼克斯的逃难经历更吸引她们。
“怪不得……”
烈夏了然地点点头。
“啊对对对，夏将军，你又懂了。”
“我本来就懂！”
烈夏气愤地抖了抖耳朵。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的口音很奇怪，原来是个串串。”
“你骂谁串串？！骂谁串串！啊？你才是串串，你全家都是串串！”
菲尼克斯气得跳脚，“我只是口音串了，又不是血统串了！”
“你没急吧？”
“我没*炎国粗口**萨卡兹粗口**叙拉古粗口**乌萨斯粗口*……”
烈夏轻松绷住，举起大拇指，“哦，牛逼。”
“顺便一提，我真是混血，我父亲是谢拉格人，母亲是乌萨斯。还有，在学校里我的语言学成绩一直很好。”
“啊，哦……”
听到烈夏的解释，菲尼克斯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自己本来想逗啥子玩的，但好像被啥子逗了……
这是熊团第一次从菲尼克斯这里找回所谓的“场子”。
“哦，对了，菲尼克斯，你刚刚说你有个师傅？”
“早死了。”
“啊，抱歉。”
……
菲尼克斯走到古米的“床铺”前——其实就是一张大型的废弃广告牌，上面铺了几件破旧衣物，如果这能被称为“床”的话。他谨慎地隔着一段距离，仔细看了看古米的脸色。
“放凉一会儿再喂给拉达，她嗓子可能也有炎症，别吃热的。”
真理点点头。
“好。”
夏将军：呼噜呼噜
冬将军：吧唧吧唧
武将是这样的，她俩是真饿了。
（粥嗦粥汁，乌萨斯人的名字都这德行。登场时介绍全名意思一下，旁白部分直接采用代号，方便不熟悉的观众了解谁是谁，对话部分还是采用名字或昵称。
纯手打，难免出现谬误，发现了记得@ 牢游改正。
感谢支持与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