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姜小鹿的直播间还亮着。
她歪在电竞椅上,脚搭在键盘托上,袜子破了个洞,脚趾头露出来,蹭着椅腿的塑料边。屏幕里,S级联赛的对局正打到第七分钟,敌方中单刚清完线,准备绕后偷大龙。弹幕刷得飞快,全是“又来了”“毒奶又开张了”“主播你闭嘴吧”。
她叼着半根冰棒,含糊道:“这局必输。”
说完,她把椅子往后一仰,椅背撞上墙,发出轻微的“咔”一声。墙角贴着张泛黄的便利贴,写着“别熬夜”,字迹已经褪成灰白。她没看,顺手把冰棒棍扔进桌角的奶茶杯里,杯沿还沾着昨天的口红印。
弹幕炸了。
【卧槽她说了什么?】
【这局是陆昭带队!对面中单是国服第一妖姬!】
【她是不是疯了?】
没人当真。姜小鹿的“毒奶”早成梗了。三年前她还在“暗焰”时,一句“这波稳了”让全队被反打团灭,赛后视频播放量破亿。她被骂到退隐,直播卖零食,靠嘴臭活下来。
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第十七秒,直播画面里,敌方中单突然取消了原定的技能连招。他没开大招突进,反而退了半步,改用二段位移接控制,想绕开陆昭的视野盲区。
陆昭没动。
他等的就是这个。
刀光一闪,剑刃从后颈切入,血条清空。
全场死寂。
解说张着嘴,话筒没关,能听见他倒吸气的声音:“这……这操作……是临时改的?”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他真改了!】
【他怎么知道陆昭在等他改?】
【姜小鹿刚才说了什么?】
【“这局必输”???】
镜头切回姜小鹿的直播间,她正伸手去够桌上的薯片,没看屏幕。弹幕还在疯转,但她的直播间后台数据,突然被推上热搜第一。标签是#毒奶女王实锤了#。
她没反应。
她只是把薯片袋子撕开,咔嚓咬了一口,碎屑掉在卫衣领口。
千里之外,S级联赛指挥中心。
陆昭盯着回放,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没按下去。画面里,敌方中单改技能的瞬间,与姜小鹿说话的语音波形,精确重合。误差0.3秒。
他身后,战术分析师低声说:“不可能是巧合。她的话,影响了对方决策节点。”
陆昭没答话。
他关掉屏幕,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凌晨的灰蓝,路灯还亮着,楼下便利店的卷帘门没拉严,缝隙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他坐下,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五秒。
写了一行字:
“玄学?还是感知超限?”
他合上本子,没再看。
同一时间,云巅电竞的旧档案室。
苏晚蹲在铁皮柜前,手指捏着一支老式录音笔,塑料外壳裂了条缝,边缘还沾着干掉的咖啡渍。她按下播放键。
电流滋啦响了两声,然后,是姜小鹿的声音,清亮,带着点睡意:“这波团战,你们死定了。”
录音里,训练赛的语音频道里,队友骂她:“你闭嘴行不行?”
她笑了一声:“我说真的。”
三分钟后,团战爆发。暗焰全队被反杀,四人倒地,只剩陆昭一人残血逃命。
录音结束。
苏晚没动。她盯着录音笔,指尖发抖,却没按下删除键。她把它塞进外套内袋,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黑色塑料。
她起身,走到电脑前,登录后台,点开“合作主播推荐”列表,找到“姜小鹿_鹿鹿不鹿”,点了“置顶推荐”。
确认。
系统提示:【已推送至联赛官方合作主播池,预计24小时内上线。】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走廊尽头,监控摄像头的红灯,一闪。
秦烬站在监控室里,手指划过屏幕,画面定格在苏晚的登录记录上。他嘴角扯了一下,没笑。
“她敢回来,”他轻声说,“我就让她连直播都开不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道灰痕。门把手松了,他没修。
地下室,林小芽的房间。
灯光是惨白的,墙上贴满打印出来的对战截图,全是姜小鹿的直播片段。她面前,三台显示器亮着,中间那台,正运行一个叫“毒奶预测算法V0.7”的程序。
她输入了三个字:姜小鹿。
回车。
屏幕中央,一道红色曲线缓缓升起,最终停在97.3%。
下方一行小字:【预测依据:语音语调波动、情绪峰值、历史行为模式、敌方战术响应延迟。】
她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
过了十秒,她点开另一个窗口,输入:【如何让姜小鹿知道,她不是在嘴炮?】
程序弹出提示:【建议: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被世界听见。】
她关掉窗口,把耳机戴上,声音开到最大。
直播间里,姜小鹿正打哈欠:“行了行了,都睡吧,明天再骂。”
她声音哑,带着点鼻音。
林小芽没动。
她只是把耳机摘下来,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风刮过晾衣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滴水,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渗出来,落在她脚边的纸箱上。
纸箱里,堆着二十多个空奶茶杯,杯口都沾着口红印。
一模一样的颜色。
和姜小鹿直播间里,那个杯子一样。
没人知道,那杯子,是三年前,陆昭在“暗焰”训练赛结束后,顺手塞给她的。
他当时说:“别喝冰的,对嗓子不好。”
她没回。
现在,那杯子,还在她桌上。
她没扔。
她只是,忘了。
而陆昭的邮箱,此刻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陈雾。
标题:你不是在找模型。
正文只有一句:
【你是在找她为什么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他没点开。
他只是把那颗从姜小鹿脚边捡来的口香糖,轻轻放进证物袋,贴上标签:【样本001,疑似战术干扰源】。
然后,他关了灯。
房间里,只剩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在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
“别信玄学。”
——是三年前,他亲手贴的。
现在,纸条边上,多了一行铅笔字,字迹很轻,像是后来加的:
“可她,每次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