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执缓步离去,小院霎时间清静下来。
温至夏懒懒斜倚在竹椅上,手里慢悠悠晃着蒲扇,双眼轻阖,惬意接住拂面而来的晚风,独享这难得自在的片刻安宁。
半晌,她才缓缓掀开眼睫,唇角弯起狡黠的笑意,轻声开口:“冥夜啊,咱们晚上整点什么吃?趁着天色尚早,不如一同上山碰碰运气,抓只野鸡或是肥野兔,回院子生火烤肉,如何?”
话音未落,原本懒洋洋趴伏在地的冥夜如同骤然触电,猛地抬头。一双漆黑透亮的大圆眼一瞬不错地锁死温至夏,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馋意,嘴巴微微松开,一缕清亮的口水顺着唇角滑落,滴滴答答坠落在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冥夜本是大妖,千百年素来茹毛饮血,生食猎物早已刻进本能。可自从温至夏来到此地,总爱捣鼓各式各样闻所未闻的吃食,潜移默化间,它也动了尝试熟食的心思。
最初它满心抵触,觉得熟食繁琐无味,远不及生食痛快。奈何架不住温至夏软磨硬泡,连哄带劝,终于勉强尝了一口。
仅此一口,直接为它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焦香流油的烤肉、暖意融融的鲜汤、清甜软糯的点心,样样都叫它流连忘返。从那以后,冥夜彻底沦陷,真香定律牢牢焊在身上。
温至夏望着它口是心非、馋到失态的模样,无奈失笑:“瞧你这模样,分明馋烤鸡了。带你上山可以,若是阿姐回来追问,你可得主动认账,是你吵着要去的,可别把锅扣我头上。”
冥夜垂着尾巴蹲坐原地,眼巴巴望着她,嘴硬却难掩期待。
温至夏彻底妥协:“好好好,算我嘴馋,是我一心想去抓野鸡行了吧?不过麻烦某位馋狼,先擦擦淌了一地的口水!”
冥夜猛然回神,这才察觉到自己失态,慌忙抬起爪子胡乱抹净嘴角,强装镇定地辩解:“方才啃了颗柑橘,酸度逼人,这口水是酸出来的!”
话音刚落,它四蹄蹬地,化作一道黑影,一溜烟冲出院门,转瞬就跑远了。
“跑这么急,当心刹不住脚摔着!”
温至夏的提醒尚飘在风里,前方那道黑色身影已然失控,直直滚进田坎之中,浑身裹满黄泥,狼狈不堪。
等温至夏慢悠悠背上竹篓走出院门,一眼看见泥乎乎的冥夜,当即“噗嗤”一声笑出声,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冥夜,跑得快是本事,能稳稳刹住步子才算能耐呀。实在对不住,我平素极少取笑旁人,这次属实是没能忍住。”
冥夜听不懂她口中新奇的话语,可敏锐捕捉到语气里浓浓的戏谑。
心中顿时愤愤不平。
若不是心心念念那外酥里嫩的烤鸡,它定然要和这人好好计较一番!
冥夜挺直身躯,浑身皮毛猛地一抖。噼里啪啦,满身黄泥尽数飞溅而出,大半泥点精准落在温至夏的衣衫、脸颊之上,将整洁的人糊得狼狈不堪。
它故作茫然,语气毫无歉意:“哎呀,未曾留意你站在这里,失礼了。”
不等温至夏发作,冥夜脚底生风,转身再度奔逃。
温至夏僵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脸上冰凉的泥渍,望着远处逃窜的黑影,气鼓鼓扬声大喊:“你这装模作样的坏狼!别跑!”
“今晚的烤鸡腿,我尽数撒上刺刺果粉,辣得你求饶!”
刺刺果,是温至夏穿越后发掘的独门调味。堪称辣椒顶配,辣度足足是寻常辣椒的十倍,辛辣猛烈,但凡徒手触碰,若是不慎揉眼,灼痛感久久不散,寻常人与小妖无不避之不及。
唯独温至夏摸索出独特吃法,少量果粉撒在烤肉表层,激发出诱人香气,风味一绝。
听闻这话,逃窜中的冥夜身形一顿,紧接着跑得愈发迅猛,生怕真要撞上这份“酷刑”。
狭窄的田坎小道上,一人一妖就此追逐嬉闹。
温至夏迈开步子奋力追赶,无论如何也难以追上前方轻盈飞奔的冥夜,暗自感慨这头黑狼的速度实在离谱。
她全然不知,贪玩的冥夜早就刻意收敛力量、放慢了步伐。
不是它跑得太快,是她,实在太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