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追逐嬉闹上山,一人一妖彻底耗尽了力气,双双瘫倒在溪边平整的青石大石上,大口喘着气。
山间清溪蜿蜒曲折,流水叮咚澄澈透亮,顺着高低错落的山势缓缓淌下,滋养着整片山林草木,也孕育了山中无数精怪小妖。
这条小溪素来是山中妖物的聚集地,往来饮水、嬉戏的小妖络绎不绝。
初来此地时,温至夏见着各式各样通智吐言的小妖,还满眼新奇、处处惊叹。可日日上山、日日相见,她也渐渐见怪不怪,彻底习惯了这人妖共生的世间百态。
说句实话,这些山野小妖实在可爱得很,性情纯粹、温顺无害,会凑过来同她打闹玩趣,半点没有害人之心。
最开始,小妖们瞧见生人,个个警惕怯懦,远远躲闪。可架不住温至夏天生社牛,日日上山闲逛,逢妖就搭话闲聊,久而久之,再生疏的隔阂也被她彻底磨没了,如今山中小妖个个都认得这位温柔又好玩的人类姐姐。
歇够了气,温至夏侧头看向身旁满身泥污的大黑犬,无奈开口:“你赶紧去溪里把泥巴洗干净,不然等会儿干透了,扒都扒不下来。”
被直白嫌弃,冥夜当即不乐意了,微微撇着嘴,满脸不服,语气酸溜溜的:“彼此彼此,半斤八两。”
话音未落,它纵身一跃,“扑通”扎进清澈溪水,骤然溅起漫天水花,劈头盖脸尽数泼在温至夏身上。
温至夏瞬间失语,满头满脸都是凉水。
心底疯狂吐槽:这狗!绝对是腹黑记仇、心眼比针尖还小的死装狗!!
冥夜全然不顾她的无语,在溪水里肆意翻滚扑腾,原本清亮见底的溪水,硬生生被它折腾得浑浊一片。
温至夏无奈俯身蹲在溪边,掬起一捧清水,草草洗去脸上、衣上的泥点。
待她刚擦拭干净、尚未起身之际,原本在水中嬉闹的冥夜骤然身形一闪,近乎瞬移般出现在她身侧,又是猛地一阵甩毛,水花再次席卷而来,把刚收拾干净的温至夏泼得湿漉漉一片。
这下,温至夏是真的恼了。
就生气一秒!
她咬牙暗忖:果然是小心眼腹黑狗!要不是还指望它捕猎烤鸡,她今天非得好好收拾它不可!
“冥夜!”温至夏咬着牙,一字一顿威胁,“今天你要是抓不到像样的野鸡野兔,你就彻底完了!”
见她终于炸毛,冥夜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狡黠坏笑,目的达成。
它轻蔑地扬了扬下巴,纵身一跃,利落钻进幽深茂密的林间,转瞬不见踪影。
往日里,冥夜入林捕猎,温至夏便会守在溪边,慢悠悠摸鱼捞虾,或是和前来饮水的小妖唠嗑闲谈,静静等它满载而归。
可今日古怪得很。
日影西斜,晚风渐凉,整条小溪安安静静,往日热闹的小妖们竟一只都未曾出现,整座山林都透着一丝莫名的沉寂。
就在这份寂静蔓延之时,林间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冥夜矫健的身影破空而出,嘴里叼着猎物,稳稳落回溪边。几只肥硕的野鸡、野兔被它随手丢在地上,皮毛完好,新鲜饱满。
不等温至夏欣喜,它低沉的声音响起:“还有一个大家伙。”
语毕,不等温至夏追问,它再度转身,一头扎入密林深处。
原地只剩温至夏一人,瞬间眼睛发亮,兴奋得像个孩子,原地手舞足蹈,满心雀跃:“大家伙?!难不成它逮到山熊了?这么厉害?!”
她脑海里瞬间脑补出各种巨型山珍野味,心底的气恼瞬间烟消云散。
罢了罢了,看在它这么卖力捕猎的份上,之前泼水捣乱的账,一概既往不咎!
她满心期待地踮脚望向林间深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迫切想要一睹冥夜口中的“大家伙”究竟是何等猎物。
片刻后,幽深林间缓缓走出一道黑色身影。
冥夜咬着一物,步履沉稳,慢慢拖拽而来。
温至夏见状,迫不及待迎着跑上前去,欢呼声脱口而出:“快让我看看你伟大的战……”
话音戛然而止。
在看清地上东西的刹那,温至夏脚步骤停,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地震,满脸傻眼。
地面之上,静静躺着一个身着黑衣、身形修长的人形躯体。
虽然气息微弱、双目紧闭,却眉目清晰、四肢完整,分明是个人,绝非野兽妖物。
温至夏瞬间慌了,瞪大双眼,满脸惊疑:“不是,大兄弟,你这到底干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带着满心嫌弃,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地上的人,整个人头皮发麻:“我可不吃妖肉啊!更何况这都能化形,绝对不是普通小妖!你从哪儿捡的?这到底死了多久?还新不新鲜?!”
话音刚落,她骤然心头一紧,像是想起什么致命问题,猛地往后跳开数步,双手颤抖着指着地上之人,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惧:“你疯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妖若殒命,才会显露本体!它如今是人形,分明是未死!你居然拖回来?!万一它待会儿醒过来,反手把我们俩吃了怎么办?!”
一连串又慌又急、逻辑清奇的质问砸下来,冥夜当场无语。
它愣愣看着情绪激动、脑补出一场生死危机的小姑娘,满眼难以置信,无奈深吸一口气,尽量放平稳语气,耐心纠正:
“不是妖。”
“是人。”
可这句冷静的解释,非但没能安抚温至夏,反倒让她彻底破防,情绪愈发激动,声音直接飙高八度,满脸惊恐摆手:
“人?!那更不行了啊!!我不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