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曼跟随李镇岳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推开门,原本空荡荡的办公室此刻已经挤满了人。
烟雾缭绕中,七八个刑警或坐或站,有的在翻阅材料,有的在小声讨论。
看到跟在李镇岳身后进来的苏曼,大家眼前一亮,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给大家介绍一下,”李镇岳走到办公室中央,“苏曼,公安大学今年的毕业生,分到咱们队的新同志。今天第一天报到,让我们欢迎新同志!”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李镇岳指着在现场见过的那个身材健硕的青年男子对苏曼道:“苏曼,这是重案一组的组长赵刚。”
接着对赵刚道“赵刚,以后苏曼就在你们重案一组。”
赵刚立刻应道:“是,李队。”
虽然他话不多,但苏曼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沉稳而克制的人,像一潭深水。
“欢迎欢迎!”一个三十出头、身材微胖的刑警站起来,笑呵呵地伸出手,“我是刘明亮,大家都叫我胖哥。以后有啥不懂的尽管问。”
刘明亮圆脸大眼,头发有点稀疏,看起来十分和善。
“我叫孙小梅,是队里管档案和内勤的。”一个看起来比苏曼大不了几岁的女警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可算有女同志做伴了!咱们队里阳气太重,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女的了。”
孙小梅扎两个辫子,圆脸大眼睛,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活泼开朗。
一个刑警从后排站起来,他大约二十七、八岁,个子高但看着精干,眉眼平静。
虽然此刻他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苏曼感觉他应该当过兵。
他沉稳地道:“我是王浩,去年刚调来的。欢迎你,苏曼同志。”
“还有我,陈志飞,上午刚刚见过的。”上午在办公室见过的娃娃脸刑警,微笑着和她打招呼。
他身上还带着股鲜活气儿,让人觉得生机勃勃的。
苏曼一一回应,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以后这就是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友们了。
“好了,欢迎仪式到此为止。”李镇岳拍了拍手。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现在进行专案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赵刚,先说一下法医那边尸检的初步情况。”
赵刚走到办公室前方的黑板前,上面已经贴了几张现场照片:“受害者,王丽娟,二十三岁,机械厂三车间质检员。
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凶器可能是绳索或布条类物品。”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但值得注意的是,受害者身上有多处死后造成的创伤——面部被利器划伤,胸部有三处刺伤。凶手手段残忍,带有明显的情绪发泄成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现场勘查情况呢?”李镇岳问道。
赵刚:“现场被仔细清理过,没有发现明显指纹和鞋印。但在床底下发现了一小块暗红色丝绸碎片,质地特殊,已经送检。
另外,窗框缝隙里找到一小缕布条,疑似是机械厂的工作服,已经交由技术科进行比对。”
“还有一点,”赵刚补充道,“根据创伤特征和作案手法,我认为这起案件与过去三个月内发生的另外两起未破命案有相似之处。
一起是五月初的下岗女工被杀案,一起是六月中的夜校女学生遇害案。都是年轻女性,都是夜间作案,死后面部、胸部都有创伤,现场都被清理过。”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连环杀手——这个词在九十年代的中国警界,还是个很少被正式使用的词汇。
“三起案件,三个不同辖区,一直没有并案调查。”李镇岳声音低沉,“但现在看来,我们必须面对这个可能性——滨海市可能有一个连环杀手。”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用粉笔写下三个日期和地点:“从今天起,成立专案组,我任组长。
赵刚,重新勘查前两个案件的物证,看能不能找到关联。
刘明亮、王浩以及陈志飞,你们三个重新走访三个案子的社会关系,寻找交叉点。
他的目光落在苏曼身上:“苏曼,你暂时跟着刘明亮,协助走访社会关系,整理走访材料,熟悉办案流程。记住,多看多学。孙小梅,你负责协调各辖区之前的案卷材料。”
“明白。” 众人一一答道。
“好,散会。孙小梅,给苏曼安排个办公桌。”
李镇岳挥挥手,又想起什么,“对了,检察院那边已经介入,下午会派人过来了解情况。”
“检察院?”刘明亮挑眉,“这么快?”
“命案,又很可能是连环作案,检察院重视是很正常的。”李镇岳说,“配合好他们的工作。”
会议结束后,孙小梅领着苏曼来到靠窗那排办公桌的一张空桌前:“这以后就是你的位置了,表面会有点灰尘,擦一下就能用。”
“谢谢你,小梅姐。”苏曼笑着道谢,然后将布包放下,开始整理。
“苏曼,呀,以后我就叫你曼曼了,不用这么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你来了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有伴儿了。”孙小梅开心道。
又道:“李队看着凶,其实人挺好。咱们队里氛围也不错,有啥困难随时说。”
“谢谢小梅姐。”苏曼真诚地说。
“对了,你家住哪儿?远吗?”
“机械厂家属院。”
孙小梅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那挺好,离单位近。不过……”她压低声音,“最近机械厂那边不太平,你自己注意安全。”
苏曼点头答应,心里却了然。
机械厂宿舍区发生了命案,是个连环杀手,受害者还都是女性,搁谁心里不嘀咕两句呢。
女人和孩子从古至今都是弱势群体,凶手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有本事找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下手啊!
正暗暗腹诽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检察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大约二十七八岁上下,身高约一米八,肩宽腿长,检察制服穿得笔挺合身。
他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鼻梁高挺,嘴唇薄,唇线分明,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形狭长而眼尾微挑,瞳色极深,深邃、锐利地像能看透人心。
“请问李镇岳支队长在吗?”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刘明亮看见那人,哎了一声,迎上去:“陆检,是为王丽娟的案子来的?李队开会去了。”
男人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曼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看向苏曼的时候,那一瞬间苏曼仿佛忘记了呼吸,只顾着欣赏眼前这张让人赏心悦目的脸。
她在现代也算是见过各种类型的男人了,但是他,是她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最帅的男人。
苏曼在现代时,养父母也操心过她的终身大事,但她始终没有遇到让她心动的人。
就一直这么拖着,然后就穿越了,她的感情经历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陆检,快坐。”刘明亮拉过一把椅子,“关于王丽娟的案子,我们正在整理材料……”
“我听说这可能与之前的案件有关联?”陆知行直入主题,他的坐姿笔挺,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每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军人的利落感。
刘明亮愣了一下:“这个……还在调查中。”
“我可以看看相关案卷吗?”陆知行的语气礼貌但不容拒绝,“如果真是连环案件,检察院需要提前介入,确保侦查程序合法,证据收集规范。”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苏曼,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这位是……”
“苏曼,公安大学刚毕业,今天第一天来报到。”刘明亮介绍。
陆知行点点头,没有多问。
“案卷在这里。”孙小梅抱来三摞厚厚的档案袋。
陆知行开始翻阅,他的速度很快,但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苏曼把纷乱的思绪甩掉,马上投入到工作中去。
她拿起一份案卷副本,开始仔细阅读。
第一个受害者,下岗女工,三十五岁,与丈夫生活在一起;第二个受害者,夜校学生,二十岁,独居;第三个,就是今天的王丽娟……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三起案件确实有相似之处——都是年轻女性,都是夜间作案,都有死后创伤,现场都被清理。
但也有一些不同:第一个受害者财物被翻动过,像是抢劫;第二个受害者的随身物品整齐摆放,没有丢失;第三个……
苏曼的目光停留在王丽娟的尸检照片上。
那些创伤……面部划伤,胸部刺伤。这不仅仅是杀人,更像是某种仪式,或者……标记。
“发现什么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曼抬头,发现陆知行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正看着她手中的案卷。
“这些创伤,”苏曼指着照片,“不像是随意造成的。面部划伤的走向,胸部的刺入角度……有种刻意的模式感。”
陆知行微微挑眉:“你学过犯罪心理学?”
“公安大学选修过。”苏曼含糊地回答。
实际上,她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刑警培训中学的。
陆知行点点头,转向孙小梅:“我需要这三起案件的所有原始物证清单和检验报告,越详细越好。另外,侦查过程中如果有新发现,请及时通报检察院。”
孙小梅道:“好的,陆检。”
陆知行点点头,拿起公文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视线看似无意地在苏曼的背后打了个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