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检的气场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大啊。”刘明亮打破了沉默。
“陆知行,陆检察官可是咱们市检察院的高材生呢。”孙小梅道,“听说他是政法大学毕业的,还是转业军人呢。
办案以严谨著称,他经手过的案子呀,证据链必须铁板一块。我们向检察院提交材料,好几次都被退回补充侦查呢。”
刘明亮接着道:“他可是咱们这儿的老熟人了,这两年的大案,都是他对接。”
孙小梅接着又神秘兮兮地道“听说……他爸是军官,”孙小梅继续说,“他妈是中学老师,你说这种人,家里有底子,自己有本事,长得还那样——”
她啧啧两声,往门口看了一眼,好像陆知行还会回来似的,“咱们系统里,多少女同志都惦记着呢。
苏曼低头翻卷宗,但两只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听孙小梅八卦。
“你知道吧,分局那个小刘,每次开会都往他跟前凑。还有法院的小周,上回送材料专门绕到检察院去,就为了跟他说两句话。”
孙小梅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起劲,“结果呢?人家一个都没搭理过。”
苏曼忍不住问:“他没对象?”
“没有!”孙小梅拍了一下桌子,又赶紧压低声音,“至少我没听说过。咱们这儿八卦传得多快啊,要有早知道了。这人就跟个和尚似的,除了案子就是案子。”
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到最低:“我听说上回有人给他介绍对象,是检察院政治处的老大姐牵的线。
人家姑娘也是政法系统的,长得挺好看,条件也好。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去了,坐了半小时,表情冷冷的,总共没说几句话,连人家姑娘都怀疑他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苏曼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你也觉得好笑吧?”孙小梅也笑了,“不过说真的,这人就是太冷了,跟块冰似的。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能把他捂热。”
苏曼低头继续看案卷,心里却想着孙小梅的话。
陆知行。
苏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不过不能乱想,她赶紧甩甩头,清除脑内杂念,继续看起卷宗。
“好了,都干活吧。”赵刚拍拍手,“刘明亮,你带苏曼去机械厂宿舍区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问问有没有目击者。”
“是。”刘明亮道。
苏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
浅橄榄色的衬衫在傍晚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
走出办公楼时,刘明亮递给她一个笔记本:“拿着,记录用。咱们先去王丽娟住的那栋楼问问。”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曼跟在刘明亮身后,思绪却飘向了别处——暗红色的丝绸碎片、疑似机械厂的工作服,以及,今早在家属院门口传来的那阵代表窥视与扭曲欲望的噪声。
这一切之间,会有联系吗?
她不知道答案,但有一种直觉……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
暑气未消,整个机械厂宿舍区都被热气蒸腾着。
苏曼与刘明亮正在机械厂宿舍区走访王丽娟的邻居。
“机械厂有三千多职工,加上家属怎么着也得有上万人。”刘明亮擦着汗说,“这要排查到猴年马月去。”
“胖哥,你有没有觉得奇怪?”苏曼翻着走访记录,“三个受害者,年龄、职业、住址都不一样,社会关系也没有交叉。凶手是怎么选中她们的?”
刘明亮点燃一支烟:“随机作案?或者……凶手有一套自己的选择标准。”
苏曼若有所思,在她的经验里,连环杀手很少完全随机选择受害者。
通常有一些共同特征——外貌、职业、行为模式,或者……某种象征意义。
当走访到王丽娟隔壁楼时,一个关键线索出现了。
“我好像见过那个人。”王丽娟隔壁楼的孙大妈犹豫地说,“案发那天晚上,大概九点多,我看到一个男的在我们楼附近转悠。穿着深色衣服,看着挺瘦的,个子大概有一米七吧,低着头,看不清脸。”
“有什么特征吗?”苏曼赶紧记录。
“特征……哦,对了,他走路有点怪,右脚好像有点拖。”孙大妈回忆,“我当时还在想,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腿脚不好。”
右脚拖行。
苏曼记下这个细节。
走访结束后,苏曼与刘明亮骑着自行车回局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人们摇着蒲扇在门口乘凉,收音机里播放着《渴望》的主题曲。
回到局里后,苏曼调阅了前两个案件的走访记录,在第一起案子——下岗女工李秀英被害案中,也有一个邻居提到,案发当晚看到一个‘走路有点瘸’的男人在附近出现。”
苏曼的心跳加快了:“当时没引起重视?”
“走访记录太多,这个细节被淹没了。”刘明亮说,“如果不是你这次的记录和之前的对照,可能还会被忽略。”
苏曼:“那这个右脚拖行的特征对我们很重要。”
刘明亮点头道:“对,我去把这个情况给李队汇报一下。”又看了下外边的天色,“最近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天黑了不安全,早点回家吧。”
苏曼点头道:“好,胖哥,那我先走了。”
到机械厂家属院门口时,天色已暗,苏曼将自行车停进了家属院的停车棚。
“曼曼回来啦!”
在楼下乘凉的罗婶摇着蒲扇冲她笑。
苏曼笑着喊了声“罗婶好!”
“曼曼姐!”这时周筱筱脚上趿着粉色凉拖鞋就蹿到她面前,连她的马尾辫都甩的晃了几圈。
周筱筱有一双圆圆的杏眼,一笑起来眼尾上扬,还露出两个小酒窝,活泼开朗,浑身都透出一股鲜活劲儿。
她就住在苏曼家对面,和原身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深厚。
可惜的是,周筱筱的亲生母亲冯素芬前几年因病去世了,冯素芬去世还没有半年,她的父亲周洪林就娶了李芸芸。
李芸芸嫁过来后还带来了个女儿汪晓丽,再加上周筱筱在汪晓丽那里吃了几次暗亏,所以很是看不上她们母女两个。
也不怪周筱筱看不上她们,苏曼觉得李芸芸按照现代的话来说,那可就是一朵绝世大白莲。
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轻声细语,一颦一笑都带着“我见犹怜”的味道,但是在背地里却暗暗挑拨、处处算计。
幸亏周筱筱还有个靠谱的哥哥周海波,要不然真是让她们母女两个吃得渣都不剩。
周筱筱围着苏曼转了一圈,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哇,曼曼姐,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你往那儿一站,如果不是穿了制服,谁看得出是去报到啊,分明是去拍挂历的!”
让周筱筱这么一打岔,逗得苏曼忍不住一笑,连走访时带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呀呀呀,曼曼姐,你笑起来更好看了,老天爷可真是不公平啊!为什么不让我生得这么好看!”
周筱筱此话一出,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苏曼:“筱筱,你这小嘴是不是抹了蜜了,这么甜。吃饭了没有,要不去我家吃点?”
周筱筱:“不用啦,曼曼姐,我已经吃过了,你赶紧回家吃饭吧。”
苏曼和众人告辞后,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门虚掩着,菜香已经顺着门缝溜了出来。
“妈,我回来了。”苏曼推开门欢快地道。
“哎!”林慧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锅铲碰撞的脆响,“曼曼回来了,快去洗手,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苏曼小小地欢呼了一下,上前抱住林慧敏的胳膊道:“谢谢妈妈,妈妈最好了。”
林慧敏嘴上抱怨道:“呀,曼曼快放开,妈妈围裙还没解呢,上边都是油。”
林慧敏虽然嘴上抱怨,但眼睛里的笑意都溢了出来。
苏建国正从厨房往外端菜,他看了眼闺女,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摆摆手:“赶紧洗手吃饭。”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蛤蜊肉拌黄瓜,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林慧敏解了围裙坐下,先给苏曼夹了块排骨,这才开口:“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苏曼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应:“挺好的。”
“分哪儿了?”苏建国问。
“刑侦支队。”
林慧敏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看了眼丈夫,又看向闺女,声音轻了些:“刑侦啊……”
苏曼知道她妈想说什么。
她咽下排骨,把声音放得软软的道:“妈,您别担心,我们队里的人都很好,再说我是新人,队长说先让我跟着跑跑现场,熟悉熟悉,不让我冲前面。”
“那也……”
苏建国咳了一声道:“咱们曼曼心里有数儿,再说分到哪个岗位不是为人民服务?都光荣。”
林慧敏被噎了一下,半晌,伸手又给闺女夹了块排骨,嘴里嘟囔:“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们爷儿俩。”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林慧敏忽然叹了口气。
“对了,”她放下筷子,“你们听说没?三车间那个王丽娟,今儿出事了。”
苏曼筷子一顿,心道家属院传播消息的速度实在是快。
苏建国也抬起头:“听说了,厂里下午都传遍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林慧敏皱起眉,“我前几天还在医院门口碰见她,穿了件新买的连衣裙,还跟我显摆来着,说是托人从上海买的。
那姑娘,爱美得很,厂里年轻姑娘里,就属她最时髦。”
苏曼没说话,但脑海里想起今天下午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苏建国看了闺女一眼,把排骨盘子往她跟前推了推:“吃菜。”
林慧敏还在念叨:“……才二十三吧?真可惜。”
“行了,”苏建国打断她,“曼曼刚回来,别老说这些。”
林慧敏回过神,连忙摆手:“对对对,不说这个。曼曼,喝汤,汤凉了。”
苏曼回过神,低下头,喝了口汤。
紫菜蛋花汤,她妈放了香油,味道很香。
窗外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纱窗落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曼忽然开口,语气坚定地道:“爸,妈,你们放心,不管凶手藏得多隐蔽,我们都会把他揪出来的。”
苏建国点点头道:“说得好,曼曼。受害的姑娘太可怜,就需要你们警察去讨公道。放手去查,家里不用你惦记,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林慧敏则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眼底又心疼又骄傲:“妈知道你有本事,心里装着公道。只是办案千万当心自己,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苏曼笑了笑,握住母亲的手,语气笃定又柔和:“爸妈放心,我心里有数,查案时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但是我必须找出凶手,给受害者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