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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8-15 08:52:29

(写书小白,写的不好,请多多包涵)

六月的风裹着湿热的潮气,封家大门外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闪光灯将黄昏切割成无数碎片,映在墨尧微微垂下的眼帘上,像一场冰冷的雪。

他捏着那份薄薄的亲子鉴定报告,纸页边缘被他攥出了褶皱。

对面站着贺离,那双生得极昳丽的眼睛先是茫然地扫过记者们亢奋的面孔,然后落在墨尧递来的文件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墨尧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贺离,该让位了。"

贺离接过那份报告,指尖抖得厉害。墨尧注意到他翻到最后一页时,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是强忍着什么的征兆。

有意思。墨尧想。当年那个在走失的深夜被冻得浑身发抖的三岁孩子,现在正站在封家大门外,看着这场迟来了二十年的身份清算。

"墨尧先生,请问您是如何确认贺离先生并非封氏血脉的?"

"贺先生对此事先是否知情?"

"封老爷子对此事持什么态度?"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墨尧微微后退半步,让出空间给保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高壮男人架住贺离的胳膊,力道不轻,贺离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鉴定报告滑落在地,被无数双皮鞋踩过。

墨尧的目光追着那张纸,看着它被踩烂、踢远,最后消失在人群缝隙里。

"我——我可以自己走。"贺离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墨尧抬眼看过去,贺离推开了保安的手,整理了被扯歪的领口,脊背挺得笔直。

他转身,走向封家那扇雕花铁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道裂痕。

墨尧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去。记者们追着贺离拍,但他始终没有回头。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墨尧才收回视线,接过助理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

手指微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掌心竟有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迹。

当晚,墨尧留在封家的老宅。老爷子封霖坐在书房里,手里捻着一串翡翠珠子,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墨尧推门进去时,老爷子眼皮都没抬。

"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

"贺家那边呢?"

"他养父母那边不用管。"墨尧在书桌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人参乌龙,贺离惯常泡给老爷子的茶。"他们养了贺离二十年,无非是为了一张长期饭票。现在饭票没了,自然翻脸。"

老爷子终于抬眼看他,那双被岁月磨得锋利如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你倒是调查得周全。"

"该查的都查了。"墨尧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包括当年为什么会抱错。"

室内安静了一瞬,只剩翡翠珠子碰撞的声响。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那件事,我自会查。你现在的任务是站稳脚跟,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

墨尧点头。他当然知道有人活动,那些当年在贺离面前点头哈腰的董事,现在恨不得把"真少爷"三个字贴在他脑门上,好借他挤掉贺离留下的权力。人走茶凉,从来都是这世道最不值钱的道理。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老爷子忽然叫住他。

"阿尧。"

墨尧顿住脚步。

"晚上下雨。"老爷子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墨尧辨不清的东西。"你睡主卧,窗户关严了,别着凉。"

墨尧应了一声,关上门走了。走廊里灯光昏黄,他摸到自己房间的把手,拧开,室内一片漆黑。雨果然开始下了,先是零星的几滴砸在玻璃上,继而连成线、织成幕。

他走到窗前,看着雨水把花园里的海棠打得七零八落。贺离种的那棵海棠,听说去年开了满树的花,老爷子还夸过。

墨尧拉上窗帘,把那个身影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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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雨中的城西老城区,贺离正站在贺家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前。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机播放晚间新闻的声音。他推门进去,玄关的灯坏了,整个客厅暗得像一口井。养母周美芬窝在沙发里嗑瓜子,养父贺建国翘着腿看报纸,两人谁也没抬头。

"回来了?"周美芬吐出瓜子皮,声音含着嫌弃。"封家那边赶你出门,新闻都播了。"

贺离站在门口,身上的西装被雨水泡得沉甸甸地坠着。他动了动嘴唇:"妈,我——"

"别叫我妈。"周美芬终于抬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厌恶。"二十年白养你了,没指望你攀上封家什么,现在好了,连根毛都没捞着就被人扫地出门。"

贺建国放下报纸,镜片后的小眼睛透着精明的冷光:"现在人家正主回来了,你穿帮了,合着拿我们当傻子耍?"

贺离攥紧了湿透的袖口,指甲陷进掌心。他眼前有些模糊,可能是雨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想起五岁那年周美芬第一次带他去买新衣服,那时候她还会笑,会蹲下来给他系鞋带。

"我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空洞。

"你打包走人吧。"周美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行李箱从鞋柜后面拽出来,塞进他怀里。"家里供你吃喝二十多年,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别赖着不走。"

箱子拉链崩开一个口子,里面露出半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是他去年入职封氏第一月工资买的,想送给周美芬做生日礼物,但那天她收了贺建国送的金镯子,把他的衬衫随手扔在一边。

贺离俯身把衬衫塞回去,拉好拉链,直起身。

"好。"他说。

他转身走进雨里,背后的门"砰"地关上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他拖着行李箱一级一级下楼,水从头发丝里淌下来,顺着脸颊,顺着脖子,最后消失在衣领里。

雨越下越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贺离在雨中走了很久,行李箱的轮子卡进水坑里,他弯腰去拔,借着路灯看清了轮子上缠着的一根线头——红色,是周美芬织毛衣用的那种。

他蹲在路边,把线头慢慢扯下来,扔进旁边的排水沟。

手机响了。他摸出来看,屏幕上跳动着沈昼的名字。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在哪儿?"

"街上。"

"我问你具体位置。"

贺离抬眼看了看路牌,报了个地址。沈昼说"别动,我来接你",电话挂断。

贺离把手机揣回兜里,蹲在马路牙子上。雨水打在行李箱的金属拉杆上叮叮咚咚,像某种不成调的曲子。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有个男孩子蹲在他面前,用沾着泥巴的手指勾住他的小指,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要是有天不见了,我肯定找你。"

那是谁呢?贺离努力想,却发现记忆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落满灰的毛玻璃。

他听见远处传来机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重机在雨中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停在他面前。车上的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带着痞气的脸——沈昼扬了扬下巴:"上车。"

贺离把行李箱绑好,跨上机车,扣住沈昼的腰。雨点迎面砸在脸上,疼得有些麻木。沈昼的声音被风撕碎,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下一步……"

"什么?"贺离凑近了些。

"我说——"沈昼提高声音,"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那姓墨的不好对付,你今天走错了一步棋。"

贺离没答话。他闭上眼,雨水顺着睫毛淌下来。脑海里浮现墨尧那张脸——清冷、端正、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下午在封家大门外,他递鉴定报告时,手指松开的那一瞬间,贺离看见他眼底有一丝极快闪过的什么。

不是纯粹的恨。倒像是某种试探。

"……不急。"贺离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声吞了一半。"鱼饵已经撒出去了,咬不咬钩,在他。"

机车拐过弯道,远光灯照亮一面湿漉漉的广告牌,上面是封氏集团最新楼盘的海报,正中间是贺离去年拍的形象宣传片截图。如今海报右下角被人用马克笔写了"假货"两个字,笔划潦草,透着恶意。

贺离瞥了一眼,别过头去。

沈昼透过反光镜看见他的表情,没说什么,只是把油门又拧紧了些。机车咆哮着冲进雨幕深处,尾灯在积水里拉出两道猩红的光痕。

而此刻,封家老宅的主卧里,墨尧翻来覆去睡不着。

雨声太大了,大得让他想起三岁那年走失的夜晚。同样的暴雨,同样的雷声滚过天际,他缩在某个陌生商场的垃圾筒后面,浑身湿透,喊着"爷爷"却没人应。

他猛地坐起来,额上一层薄汗。

窗外的雨还在下,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墨尧看着那片晃动的布料,忽然想起今天贺离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挺拔、笔直,像一根被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子。

墨尧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贺离,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摁不回去了。他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最终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贺离这些年,在贺家的所有资料。越细越好。"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屏幕上"贺离"这个名字,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停了三秒,最终按了锁屏。

雨下了一整夜,天亮才停。

而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城北某间堆满服务器的地下室里,沈昼正把一摞加密文件推给裹着浴巾擦头发的贺离。

"你要的东西。"沈昼敲了敲文件扉页。"封家二十年前那场抱错——背后是有人在操控的。你猜猜,是谁?"

贺离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他翻开文件第一页,上面夹着一张老照片,照片里是封家的老宅,院子里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如今坐在封氏顶楼办公室里的封霖。

另一个,他没见过。

但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泛黄——

"贺文远,绝笔。"

贺离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慢慢合上文件,抬头看向沈昼,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什么笑意都没有。

"所以,该换我上场了。"

---

窗外,黎明前的天光一寸一寸漫进房间,把贺离的侧脸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他忽然想起白天墨尧递鉴定报告时那个眼神——高高在上,又隐约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彷徨。

他们都在演戏。区别只在于,谁先露出破绽。

贺离把文件锁进保险柜,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墨尧,你等着。

游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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