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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8-15 08:55:09

“沈家那个废灵根?就她?”

粗哑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瓦片。

一个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夜风吞没,“做成意外坠崖就行,碧落宫每年都有倒霉的杂役摔死,不会有人查。”

沈清落背靠着枯井的冰凉石壁,指甲掐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两个人的气息,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一样压过来,左边那个,灵气浑厚,至少炼气六层,右边那个更麻烦,呼吸绵长沉稳,炼气八层的气息压得她胸口发闷。

而她炼气一层,说得好听点叫以卵击石,说得难听点,这叫以卵击钢铁,不对,钢铁好歹还能留个印子,她这颗卵砸上去,大概连声响都没有。

炼气八层的那个显然不耐烦了:“快点动手,别磨蹭,炼气八层的那个显然不耐烦了,沈家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她死了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

沈家,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太阳穴。

不是疼,是一种古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这个名字本该承载某些重要的记忆,但那些记忆被什么东西死死封住了,只露出一点模糊的边缘。

来不及多想,脚步声在逼近。

枯井旁堆着废弃的石碾和碎瓦片,月光照出两个模糊的人影,左边那个矮壮,手里拎着一根粗麻绳。右边那个瘦高,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矮壮的先动了。

他大概是觉得一个废灵根杂役不值得动刀,伸手就来抓她的胳膊,像拎一只鸡。

沈清落往后一缩,身体撞在枯井沿上,后脑勺一阵生疼。

就在这一下,脑子里忽然炸开一幅画面。

漫天大火,赤金色的火焰铺天盖地,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一只巨大的鸟,不,是凤凰,浑身浴血,从九天之上坠落。翅膀折断,金羽焦黑,但它还在挣扎。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刺骨,像无数把刀扎进骨头缝里。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涅槃。”

画面碎了。

沈清落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

矮壮的手已经抓到面前了,她来不及消化那个画面,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撬开了一条缝,但此刻不是发呆的时候。

她的身体动了,不是她想动的。

准确地说,是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动作,侧身,低头,肩膀贴着矮壮的手臂滑过去,同时右脚向后一蹬,借着他前冲的惯性,整个人从他腋下钻了过去。

矮壮扑了个空,一个趔趄撞在枯井沿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什么”

沈清落已经跑出去了。

她不知道刚才那个动作是怎么回事。炼气一层的身体做不出那种程度的闪避,那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刻在骨头里的战斗直觉。

但现在没工夫想这些,跑!

灵药园,碧落宫后山废弃的灵药园,常年无人打理,杂草比灵草长得还旺,但正因为废弃,这里残留着很多早年布设的阵法碎片,大多是护田用的低阶阵法,年久失修,早已不成体系。

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脑中记忆碎片又闪了一下,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她只捕捉到一个信息:东边第三排石栏下面,有一个残留的爆裂阵纹。

沈清落咬了咬牙。

信不信?信,她现在除了这条命,也没什么好输的了。

她拐了个弯,朝东边的石栏冲过去。

身后两个杀手已经追了上来,矮壮骂了一句“妈的”,瘦高的倒是沉稳,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炼气八层的速度不是炼气一层能比的,眨眼间就到了她身后三丈。

“跑什么?乖乖受死,也省得受罪。”

沈清落没回头。

残破的石栏歪歪斜斜地半埋在土里,上面长满了青苔,沈清落一脚踩上第三排石栏的边缘,用力一踏。

脚底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她在波动传来的瞬间侧身翻滚,整个人贴着地面滚出去一丈多远。

身后,轰的一声。

爆裂阵纹被触发,残留的灵力虽然微弱,但在这种近距离下炸开,碎石泥土四溅。矮壮追得最急,一脚踩中了阵纹核心,小腿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摔倒在地。

“操!”

瘦高的反应极快,在爆炸的瞬间侧身避开,只是衣袖被碎屑划破,手臂上多了几道血痕。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同伴,骂了一声“废物”,脚下不停,继续追来。

一个炼气六层的废了,但还有一个炼气八层的。

沈清落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砸,她从来没跑过这么快,前世,她甚至不确定“前世”这个概念是不是脑子摔坏了产生的幻觉,但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炼气一层的体力就这么点,跑不了多远。

追上来了,短刀出鞘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沈清落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有一个念头异常清醒:不能往山上跑,山上没有路,被追上只有死路一条,要往弟子生活区的方向跑,那里有巡逻弟子,杀手不敢追进去。

但弟子生活区在灵药园的北边,中间隔着半里荒坡。

半里,炼气八层追炼气一层,半里大概需要……她算不出来,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风声和心跳声。

她拼命跑。

荒坡上的碎石硌得脚底板生疼,鞋底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穿了一个洞,夜风灌进嘴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身后风声骤紧,短刀劈下来了。

这一次她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炼气一层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但就在刀锋快要碰到她后背的瞬间,脑海中又炸开了一个画面。

比刚才更清晰。

一个人影,模糊的,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影的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右脚点地,身体前倾,左手向后探出,指尖凝聚着一团赤金色的光。

然后那个身影做了一个动作:以毫厘之差侧身,让攻击从肋下穿过,同时反手一掌拍在攻击者的手腕上。

沈清落的身体再次不听使唤了。

她感觉自己的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接管了,脚往前一点,身体前倾,左臂向后。

短刀贴着她肋下的衣料划过,割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冷风直接灌到皮肤上。

她的左手打在了瘦高的手腕上。

这一拳根本没什么力道,炼气一层的手拍在炼气八层的手腕上,跟挠痒痒差不多。但那个动作的角度和时机太刁钻了,恰好拍在手腕内侧的麻筋上。

瘦高的手臂一麻,短刀脱手飞出。

“你!”

瘦高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衣衫破裂的杂役弟子,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刚才那个闪避,那个反手,那不是炼气一层能做出来的动作,那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修士才会有的战斗本能。

但沈清落没时间欣赏他的困惑,刀脱手的瞬间,她已经转身跑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弟子生活区的巡逻灯笼。

瘦高的站在原地犹豫了一息,弟子生活区有巡逻弟子,他一个外来杀手闯进去等于送死,任务目标只是一个废灵根杂役,可以在从长计议,不值得冒这个险。

他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哀嚎的同伴,咬牙捡起短刀,一把拖起矮壮,消失在夜色中。

“算你命大。”

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冷得像冰碴子。

沈清落没回头,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双腿彻底软了,一头栽进杂役柴房旁边的草垛里。

碧落宫最破、最小、最偏远的一间柴房,连老鼠来了都得绕道走。

但此刻,这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她躺在草垛里,大口大口喘气。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每吸一口气,肋骨都跟着疼,刚才那一刀虽然没割到肉,但冲击力把她撞得不轻,后腰大概淤了一大块。

衣服也破了,肋下那条口子从后背一直延伸到腰侧,风一吹,凉飕飕的。左手臂上全是擦伤,泥和血混在一起,糊成一团。

春天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亮得扎眼。

沈清落仰躺着,对于方才打黑衣人不由自主的动作有了另一种猜测。

她好像是重生了, 是的,在刚才那一连串的画面和闪回之后,她基本能确认这个事实,好不容易重生一回,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差点被杀了。

这剧本也太坑了吧?

别人重生都是金手指大开、一路碾压。她呢?炼气一层,废灵根,刚睁眼就被人追杀,连自己前世是谁都没想明白。

但吐槽归吐槽,她脑子没停,两条信息已经浮出来了。

第一、“有人要她死,不是碧落宫的人,杀手用的是外来路数,至少不是宫中的术法。但“碧落宫每年都有杂役摔死”这句话说明对方对宫里的情况很了解。

第二、“沈家已经打点好了。”沈家参与了,谁在沈家那边打的点?她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废灵根,死了就死了,沈家巴不得少一张吃饭的嘴,但为什么要专门派人来杀?

除非,她的死对某些人有用,或者说她的存在,对某些人是个威胁。

可她只是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灵根啊,威胁得了谁?

沈清落撑着坐起来,开始检查身上的伤。

后腰的淤伤摸上去肿了一大块,按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肋下的伤口不深,但需要处理,不然明天会发炎,手臂上的擦伤倒是不碍事,就是看着吓人。

她从柴房角落的破陶罐里摸出一小瓶子,这是她入宫时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母亲留给她的,瓶身很粗糙,裂了一道缝,用布条缠着。

药粉是碧落宫杂役弟子标配的止血散,质量约等于把草灰搓碎了往伤口上撒,但有总比没有好。

她把药粉抖在肋下的伤口上,嘶了一声,疼得眼眶发酸。

然后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摸到了另一个东西。

丹田的位置,在她的衣服里,有一个她非常确定之前不存在的东西,一颗珠子。

很小,比黄豆大不了多少,温热,圆润,像是嵌在她的丹田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沈清落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闭上眼,试着将精神力集中在丹田处,炼气一层的灵力微弱得可怜,像一根随时会灭的蜡烛,但够她勉强“看”到那颗珠子的轮廓。

像一颗缩小版的琉璃珠,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纹路在流转,纹路很古老,她看不懂,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就好像这颗珠子一直在等她。

沈清落皱起眉。

刚才被追杀的时候,难道是这颗珠子好在发挥作用?那些闪过的画面、那些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似乎都和这颗珠子有关。它在保护她?还是在唤醒她?

她不确定。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这颗珠子,是重生之后才出现的。

“涅槃……”

那个声音又响了。

模糊的,遥远的,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喊话,声音隔着层层叠叠的水波传上来,只剩下一个含混的音节。

沈清落握紧了拳头。

她深吸一口气,春天的夜风凉丝丝的,带着后山泥土和野草的气息,远处碧落宫主殿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钟响,沉闷而悠远。

前世的画面太碎了,像一面摔碎的镜子,每块碎片只映出一小部分,她能看出,前世的那个她,绝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

那个闪避的动作。那个反手的拍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那不是炼气一层该有的东西。

沈清落靠着柴房的土墙,缓缓闭上眼。

丹田中的珠子温温热热的,像一个小小的心脏在跳动。她试着把精神力探进去,很轻、很慢,像伸出一根手指去碰一扇半掩的门。

门开了。

不是真的门,是一种感觉。她的意识像是被珠子吸了进去,周围的世界骤然变了。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赤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炸开,铺天盖地,她看到一只凤凰,通体金羽,翼展遮天,凤凰在火焰中翱翔,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用星辰铸成的。

但火焰在变弱,凤凰在坠落,和之前一样。

那个声音又来了,这一次比之前清楚了一点点,不是一个字,是一句话。

“……涅槃……归来……”

沈清落的意识被弹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

柴房还是那个破柴房,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摊开,五指微颤。

指尖有一丝光芒。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金色,像初晨的第一缕阳光,又像是火焰的颜色。

赤金色的光在指尖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然后消失了。

她缓缓攥紧拳头。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有人偏要我死,我偏要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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