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季寻被生物钟弄醒,七点就睁眼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张照片,那个没有颜色的人,刘浩那张欠揍的脸。
还有沈渡说“放我这儿,不安全”的时候,语气太轻了,轻得不像真的。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短信,凌晨三点发的,沈渡。
“醒了来旧教学楼。”
季寻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你他妈凌晨三点不睡觉?”
发完就把手机扔一边,起床洗漱。
等他到旧教学楼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楼道里还是那么暗,窗户糊着报纸,灰尘在光线里飘。
推开门,沈渡趴在桌上,睡着了。
季寻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看见沈渡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胳膊上有一道淤青,新的,紫红色,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
季寻皱了皱眉。
他轻轻拉开沈渡的袖子,想看得更清楚,沈渡就醒了。
“你干嘛?”沈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揉了揉眼睛。
“你胳膊上那是什么?”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拉下来,“没事,撞了一下。”
“凌晨三点撞的?”
“你管我几点撞的。”
“你他妈是不是又去找王建国了?”季寻声音大了点,“你一个人去的?”
沈渡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喝得慢吞吞的。
“你说话啊。”季寻踢了一脚桌腿。
“去了一趟那个茶室。”沈渡放下杯子,“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东西。”
“然后呢?”
“然后碰见那个人了。”
季寻心里一紧,“那个没有颜色的?”
“嗯。”
“他打你了?”
“没,跑得快,就擦了一下。”沈渡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不疼。”
“你他妈——”季寻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下次能不能叫上我?”
沈渡看着他,愣了两秒。
“你去了能干嘛?”
“我能帮你看着啊,至少我能看见那个人的颜色,知道他在哪儿。”
“你不是说他没颜色吗?”
“但他身边的人有啊,他身边总有人吧?”
沈渡没说话,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季寻。
季寻接住,是个U盘,黑色的,看着很旧。
“这什么?”
“茶室电脑里的东西,我趁他们不注意,拷了一份。”
季寻握着U盘,有点烫手,“你就是为了这个?”
“嗯。”
“值得吗?”
沈渡没回答,站起来,把外套披上,拉了拉袖子,遮住那道淤青。
“走吧,去找祝知非,看看里面有什么。”
***
祝知非家在周末特别热闹,楼下小孩在疯跑,楼上装修的电钻声嗡嗡响。
祝知非开门的时候,顶着一头乱发,嘴里还叼着牙刷,看见他们俩,含糊不清地说,“这么早?”
“早什么早,都八点多了。”季寻把他推进去。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祝知非把U盘插进电脑,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亮起来。
“东西挺多的,都是文档,加密了。”祝知非推了推眼镜,“我试试能不能破。”
“要多久?”沈渡问。
“看情况,运气好的话,一两个小时,运气不好,一整天。”
“那你慢慢弄,我们等着。”
祝知非开始敲键盘,手指飞快,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季寻看不懂,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玩。
沈渡坐在旁边,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过了一会儿,季寻听见他呼吸均匀了,应该是睡着了。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沈渡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冷,眉头还是皱着,但比醒着的时候松了一点。
季寻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祝知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敲键盘,但嘴角动了一下。
***
快到中午的时候,祝知非突然喊了一声,“破了!”
沈渡睁眼,动作很快,像是根本没睡着。
“有什么?”他问。
祝知非把屏幕转过来,“一堆交易记录,还有一些人名,但我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一份名单,上面是一些人的名字,后面跟着日期和地点,像是一份行程表。”
沈渡凑过去,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2024年3月15日,王建国,南郊别墅。”他念出来。
“这个日期怎么了?”季寻问。
“下周五。”沈渡说,“他们要在南郊别墅搞什么活动。”
“聚会?”
“不像,看这个名单,来的都是M组织的人,不像是普通的聚会。”
祝知非补充,“我查了一下那个地址,南郊别墅,是王建国名下的一处房产,登记在他老婆名下,平时没人住。”
“那就是特意挑的地方。”沈渡说,“肯定有重要的事。”
“你想去?”季寻问。
“嗯。”
“又去?”季寻提高声音,“上次去差点被人发现,这次还去?”
“上次是意外,这次有准备。”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祝知非插嘴,“哎,你俩别吵,我有个主意。”
两个人同时看着他。
“你们想进去,不一定非要翻墙。”祝知非说,“王建国那个别墅,周末会请人做清洁,我认识一个保洁公司的人,可以帮你们混进去。”
“你认识的人还挺多。”季寻说。
“那当然,人脉广。”
沈渡想了想,“靠谱吗?”
“靠谱,那人是我表姐,信得过。”
“行。”沈渡说,“你安排。”
季寻看着他们俩,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都疯了啊?”
“你也不差。”祝知非笑。
***
下午,季寻回到家,躺在床上,把沈渡给他的那颗星星拿出来,又看了看。
背后那两个小字,还是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他把星星攥在手心里,有点凉,过了一会儿,又有点热。
他想起沈渡胳膊上那道淤青,想起他凌晨三点一个人在茶室里翻东西的样子。
他想起那个人,没有颜色的,走路有点跛的。
他想起沈渡说“我小时候我妈给我的”的时候,语气那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季寻把星星放回口袋里,翻了个身。
下周五,南郊别墅。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去,但他知道,沈渡一定会去。
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