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季寻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袋牛奶,还是温的。
他愣了一下,环顾四周,没看见沈渡。
“你男朋友送的。”梦哥凑过来,挤眉弄眼,“一大早就放这儿了,我亲眼看见的。”
“谁男朋友?”
“你男朋友呗,还能是谁。”
“滚。”
季寻把牛奶拿起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照片上的女人,还是那么瘦,眼睛弯弯的,笑得很好看。
江月慢。
他想起沈渡说“我小时候我妈给我的”那句话,语气像个没事人一样。
但谁能没事?
***
中午,旧教学楼。
季寻推门进去,沈渡已经到了,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但没看,盯着窗外发呆。
“你来了。”沈渡没回头,像是知道是他。
“嗯。”
季寻走过去,把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沈渡面前。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拿起照片,手指在边缘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我昨天……”季寻开口,“就是怕你看了难受。”
“我知道。”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沈渡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字,“江月慢,2009年冬。”
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这照片,是在茶室找到的?”他问。
“嗯,压在发票下面。”
沈渡把照片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吧,吃饭。”
“就这?”
“不然呢,哭一场给你看?”
季寻看着他,沈渡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季寻注意到,他攥着口袋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
“行,吃饭。”季寻说,“今天吃什么?”
“食堂。”
“食堂?你请我吃食堂?”
“不然呢,你以为我天天有钱请你去饭店?”
“你昨天还说请我吃炒饭——”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季寻无语了,但还是跟着他走了出去。
***
食堂人多,排队排了好一会儿。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就有人过来了。
“哟,这不是救猫二人组吗?”
刘浩,上次在食堂跟季寻吵架那个,端着餐盘,站在他们桌边,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
“滚。”季寻头都没抬。
“别啊,我想跟你们聊聊,学习学习你们救猫的经验。”刘浩说着,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坐在了季寻对面。
沈渡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没事做?”
“有啊,这不来找你们聊天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别这么见外,咱们一个学校的,当然是同学——”
“你上次在食堂,不是挺能说的吗?”季寻抬起头,“怎么,今天又想来找打?”
刘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我就是来问问,你们俩大半夜爬墙,就真的只是救猫?”
“不然呢?”
“我看不像。”刘浩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有人看见你们去了城东,那片老工业区,大半夜的,去那儿干嘛?”
季寻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你管我们去哪儿?”
“我就是好奇——”
“你好奇的事多了,我是不是每件都要跟你汇报?”季寻站起来,拿着餐盘,“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沈渡也跟着站起来,经过刘浩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刘浩。”
“干嘛?”
“你最好管好你的嘴。”
沈渡的语气很平,但刘浩的笑彻底没了,脸色有点发白。
沈渡没再看他,端着餐盘走了。
***
下午,最后一节课,季寻趴在桌上,拿笔戳课本,脑子里乱糟糟的。
刘浩那人,嘴碎,什么事都能传出去。
要是真被他知道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沈渡发来的:“放学别走,有事。”
季寻回了个“嗯”。
下课铃一响,季寻收拾书包,刚站起来,就看见沈渡站在教室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攥着匙。
“走吧。”
“去哪儿?”
“祝知非搞到了一些东西,去他家看看。”
两个人出了校门,沈渡骑车,季寻坐在后座,风灌进领口,有点冷,但太阳晒着,又暖和了一点。
“你说刘浩那事,怎么办?”季寻在后座问。
“不用管他。”
“他要是传出去了呢?”
“传出去什么?”沈渡说,“我们俩就是去救猫,谁有证据证明不是?”
“你说得倒轻松。”
“本来就轻松。”
季寻没再说话,风呼呼地吹,沈渡的校服被风吹起来,拍在他脸上,带着一点洗衣粉的味道,很淡。
***
上楼敲门,祝知非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
“进来吧,随便坐。”
客厅不大,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搞到什么了?”沈渡问。
“你猜?”祝知非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我黑进了王建国那个茶室的监控记录,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你们走后第二天,有人去了茶室,翻了一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沈渡皱眉,“知道是谁吗?”
“监控拍到了,你自己看。”祝知非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质不太清楚,但能看到一个人影。
“这人是谁?”
“不知道,但你看他走路的姿势——”祝知非把视频慢放,“他右脚有点跛,像是受过伤。”
沈渡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个人,我见过。”
“你见过?”季寻凑过来,“在哪儿?”
“王建国身边,上次在茶室外面,那个穿黑衣服的,就是他。”
季寻想起来了,那个没有颜色的人。
“你的意思是,M组织的人也在找东西?”祝知非问。
“应该是。”沈渡说,“他们丢了什么,很重要。”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季寻突然想起那张照片,他张了张嘴,想说,但又看了一眼沈渡,还是没开口。
“你俩今天就在这儿吃饭吧,我做点。”祝知非站起来,往厨房走,“别嫌弃,就面条。”
“不嫌弃。”沈渡说。
季寻也跟着喊,“加个鸡蛋。”
“你他妈要求还挺多。”
祝知非进了厨房,季寻和沈渡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渡突然开口:“那张照片,你帮我保管。”
季寻愣了一下,“什么?”
“那张照片,我放你那儿。”沈渡说,“放我这儿,不安全。”
季寻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
沈渡没再说话,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季寻看见他头顶的颜色,还是黑色,但好像比之前,薄了一点点,像乌云散开了一个角,透出一点光,又很快被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