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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15 14:10:12

子白听完老者关于“毒咒”的解释,脑海中猛然炸开师父白月临终前那句泣血的叮嘱——“切勿去寻女娲石”。他整个人如坠冰窟,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昙夕,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沉重得喘不过气。

怎么会这样?师父白月是为了救他这个误落冥界的弃婴,才落得被永远封印的下场。这份沉甸甸的恩情,他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师父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护他周全,他怎能违背师命,去触碰那块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石头?

可是……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昙夕死在自己面前吗?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大殿上那惊险的一幕。狂风骤起,令人牙酸的嗡鸣声中,恐怖吸力将所有人悬吊半空。若不是昙夕这个鬼王麾下的杀手,死死抠住那柄断剑,替他挡下了阵中的杀机,他这条命早就灰飞烟灭了。

他欠她一条命,这份因果,他不能不还。

更何况,她终究是鬼王冷锋门下的杀手。冷锋虽是一方鬼王,但说到底,也是他师父白月、凡间望月的同门师兄弟,是他子白的师叔。师父白月临终前特意叮嘱他去凡间寻找望月师叔,若是自己连冷锋师叔的弟子都护不住,日后有何颜面去面对望月师叔?

师父啊,您曾教导弟子要心怀慈悲,恩怨分明。弟子救她,不为别的,只为还清这条血债,全了这份同门长辈的渊源罢了。或许……或许去凡间寻到望月师叔,能既不违背您的遗愿,又能解开这该死的毒咒!

子白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翻涌着极度的挣扎与痛苦,迟迟没有开口。

老者见他神色变幻,迟迟不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站在一旁的年轻男子见状,适时地向前迈了半步。他看着子白,语气中满是痛心与急切,字字句句都敲在子白的心坎上:“小仙长!你究竟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在你面前受尽折磨、痛苦死去吗?”

子白浑身一震,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中。

老者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莫要心存侥幸。她手中那块碎片,如今不过是饮鸩止渴。这毒咒入体越深,反噬便会越烈。等到毒素彻底侵蚀了神魂,届时,莫说是这块残片,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回她的命。”

年轻男子看着子白惨白的脸色,语气愈发温和诚恳,甚至主动伸出手,虚扶了他一把:“小仙长,人命关天,切莫因一时之念铸成大错。你若还有什么顾虑,或是途中需要什么帮助,只要在下能做到的,定当鼎力相助,绝无二话。”

子白垂下眼帘,目光在昙夕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抬起头,迎上老者与年轻男子的视线。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语气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有劳两位关心了。只是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会自己处理好,还请两位请回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对方的反应,径直蹲下身去。他小心翼翼地托住昙夕的肩膀,试图将这个气息奄奄的鬼门杀手背到自己背上。昙夕的身子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背上,也压在他的心头。

刚将昙夕勉强背稳,子白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肩膀看向老者,沉声问道:“仙长方才说,需要完整的女娲石方可解她身上的毒咒。可女娲石早已碎裂,散落六界各地,茫茫天地,我们要如何才能知晓它们究竟遗落在哪个固定的位置?”

老者闻言,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但转瞬便被一抹深意所掩盖。他抬起手,指尖遥遥指向昙夕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块碎石,语重心长地说道:“有她手上的这块女娲石碎片,便足够了。此石有灵,一旦靠近其他的碎片,便会生出感应,绽放出绚丽的七彩之光。顺着那光芒寻去,便是你要找的答案。”

话音微顿,老者目光转向身旁一直静立的年轻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顺势提议道:“若是你们觉得路途凶险,老夫可以让我身边这位小仙与你们同行。你们三人结伴,一路上相互也有个照应,如何?”

子白垂眸,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定:“多谢两位仙者的好意。只是我和这位朋友还要去凡间拜访一位故人,恐怕一时无法去寻找那女娲石。还是感谢仙长的提醒,告辞。”

说罢,他不再多言,背着昙夕便朝殿外走去。

那年轻男子见状,快步跟了上来,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白玉,拦在子白面前。他微微躬身,赔笑道:“小仙长留步。这是小仙的一点心意,还请务必收下。日后若有需要小仙的地方,只需将此玉掰断,小仙定会倾力相助。”

子白本想再次拒绝,可抬眼望去,见那年轻男子目光清澈,神色间满是真诚,实在不好再拂了他的好意。他略一迟疑,终是伸手接过白玉,微微颔首道:“那便多谢仙长了。”

见他收下白玉,年轻男子这才退后半步,拱手道:“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和仙长就先回天界了。”

话音落下,老者与年轻男子周身泛起柔和的灵光,转瞬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灰蒙蒙的冥界之中。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子白背着昙夕,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背上气息微弱的女子,又摸了摸袖中那块尚带余温的白玉,深吸了一口气。

昙夕的毒咒不能拖,师父白月的遗愿也不能忘。他转过身,背着昙夕一步步走出大殿,朝着孤月岛的方向走去。

凡间,望月师叔……子白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脚步愈发坚定。无论如何,他都要去凡间走这一趟。

子白将背上昏睡的昙夕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自己的榻上,替她掖好被角,确认她呼吸平稳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夜色深沉,孤月岛上万籁俱寂,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于半空,将银白的月华倾泻在青石板上。子白独自踏入了师父生前最常待的书房。

刚迈入门槛,借着朦胧的夜色与微弱的月光,他恍惚间竟觉得师父还如往常一般,端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旁,正借着摇曳的烛光低头书写着什么。

“师父……”子白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然而,书房内死寂一片,无人回应。子白心头一紧,慌忙上前,可映入眼帘的,却只有满柜积灰的竹简,和书桌上那支早已燃尽、凝结着残蜡的烛台。

空荡荡的房间,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裂着他的心。子白提着沉重如铅的脚步,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后庭的厨房。灶台冰冷,可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往日的光景——师父握着他的手,教他劈柴,教他习剑。那时的自己,还是个只到师父腰间、懵懂无知的小屁孩。

他跌跌撞撞地又退回前院。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几点萤火在草丛间明明灭灭。子白停下脚步,视线逐渐模糊。他仿佛又听到了当年那个小小的自己,正抱着师父的腿,哭喊着闹着要下山去买糖葫芦……

往昔的温存与眼前的孤寂交织在一起,化作决堤的潮水。子白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头,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前院的草地上。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在他身上,将他单薄的身影笼罩。在这无尽的思念与疲惫中,他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沉睡。

一缕温暖的晨光穿透薄雾,轻柔地洒在子白的脸上。他皱了皱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双眼。

然而,刚看清眼前的景象,他浑身的汗毛便瞬间竖了起来——昙夕正蹲在他身侧,那双冷冰冰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看我干嘛?”子白吓了一跳,麻溜地从草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昙夕没有理会他的窘态,只是缓慢地站起身,背对着他,用那毫无波澜的声音丢下一句:“昨晚的事情,多谢了。”

说罢,她转过身,迈开步子便朝孤月岛的边缘走去,似乎急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喂喂喂!你这么着急走干嘛!”子白见状,急忙拔高了音量叫住她,“是想回你那个一片狼藉的冥界去吗?喂!你难道不想解掉身上的毒咒了吗?”

昙夕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冷冷地甩下一句:“不关你的事。”

“你身上的咒,只有集齐所有女娲石碎片才能破解!”子白看着她的背影,高声喊道,“你现在就这么走了,只有死路一条!你自己想清楚!”

听到“死路一条”,昙夕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背对着子白,双手在身侧缓缓攥紧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片刻后,她咬着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莫非……你有集齐女娲石的法子?”

见她终于停下,子白暗自松了口气,慢悠悠地踱步走到她身侧,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怎么说,你也是我冷锋师叔门下的杀手,勉强也算他的弟子。咱们好歹也是师兄妹的关系吧?虽然你之前三番五次想取我性命,但看在师叔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昙夕微微侧过头,眼神中透着明显的不耐烦:“能不能说重点?”

子白干咳了一声,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重点就是,我们先下凡,去寻找我们的小师叔——望月。”

“你的小师叔?望月?”昙夕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呀!”子白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难道冷锋师叔以前没在你面前提起过他吗?”

昙夕垂下眼帘,心中暗自思忖。自己自记事起便一直待在冥界,从未踏出过那片阴冷之地半步。别说是望月,就连白月鬼王也从未在冥界中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她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子白:“他的法力很厉害吗?他能解我身上的毒咒吗?”

子白表面镇定,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绝对不能放她走!她身上还揣着一块女娲石碎片,若是就这么让她回了冥界,自己这辈子恐怕都解不开师父身上的封印了。

“这个嘛……”子白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眼神却有些游移,“额……小师叔法力高深,肯定有办法的吧!咱们先下凡去找他看看再说嘛。”

听到这含糊其辞的回答,昙夕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她转念一想,也对,自己现在不能走。这小子身上好歹还有一块女娲石碎片,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亏大了?

“那好吧,”昙夕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同去凡间寻你那位望月师叔。”

两人各怀鬼胎,却又一拍即合。正当他们收拾好心情,准备动身前往凡间时,寂静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极不和谐的声响。

“咕咕——”

“咕咕——”

两声悠长而响亮的肠鸣音,竟在这时不约而同地从他们各自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清晨的孤月岛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尴尬地大眼瞪小眼,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咳,”子白率先打破僵局,眼睛突然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对了!厨房有鱼叉,后庭有条长河!要不咱们先去捕鱼吧?先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去找小师叔啊!”

话音未落,他脚底抹油般直奔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两根削尖的竹叉。他手腕一抖,一根竹叉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稳稳扎在昙夕脚边的泥土里。

“接着!”

昙夕挑眉,弯腰拔出竹叉,还没来得及吐槽他这粗鲁的打招呼方式,手腕就被子白一把攥住,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了两步,直奔后庭。

穿过月洞门,一条长长的仙河豁然出现在眼前。河水清澈得连水底的鹅卵石都数得清,两岸开满了叫不上名字的野花,水面上不时跃出几尾肥美的鱼儿,鳞片在阳光下闪得人眼晕。

子白常年在这里混吃混喝,捕鱼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只见他手腕翻飞,竹叉入水又抬起,水花都没溅起几滴,两条肥鱼就被他“提溜”上了岸,还在活蹦乱跳地甩着尾巴。

回到前院,子白又风风火火地抱来一堆木柴。篝火很快燃起,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鱼肉的香气开始丝丝缕缕地飘散。

昙夕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熊熊大火,眼神却有些放空,不知在盘算什么。子白在一旁专心翻烤着鱼,时不时还凑近闻闻,满脸写着“护食”两个字。

昙夕收回目光,扫了一圈周围,嫌弃地撇撇嘴:“你这前院光秃秃的,一点美景都没有,丑死了。”

说完,她像变戏法似的,指尖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个精致的绣花锦囊。

子白正盯着烤鱼,头也不抬,拿竹签往旁边一指:“光秃秃?那边不是有竹林吗?绿油油的一大片,还不够你看的?”

昙夕懒得跟他废话,指尖轻弹,锦囊里的种子便如星雨般洒向前院的每个角落。

“喂喂喂!”子白察觉到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猛地抬头,手里的烤鱼差点掉进火堆里,“你那是什么种子?不会是冥界的彼岸花吧?赶紧收回去!那种花看着就阴森森的,种在院子里,我晚上还怎么睡得着觉!”

昙夕动作一顿,斜睨了他一眼,冷言冷语:“若不是冥界规矩森严,只能种彼岸花……我带的花种,还舍不得种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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