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白和蓝衣女子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他们低头看向脚下那口深不见底的恐怖法阵,血光翻涌,宛如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在极致的恐惧面前,两人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坠入那令人窒息的深渊之中。
白月仰头看着那源源不断被绞杀吸入阵中的众人,耳畔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她再看向已经彻底疯魔的鬼王,眼中满是痛心与决绝,只能苦苦相劝:“师弟!收手吧!你真的要与整个六界为敌吗?冥界如此动荡,必定会引来六界皇权联手镇压!你再不收手,连我也保不住你了!”
鬼王闻言,非但没有停手,反而仰天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白月,你还是先为自己想想吧!看看你今天有没有命活着离开这冥界!”
话音未落,鬼王双手猛地结印,阵法运转的速度骤然加快。狂风如刀,呼啸着席卷大殿,将悬在半空的两人吹得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扯入阵中。两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浸透了衣衫。
白月看着两人摇摇欲坠的身影,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咬破指尖,毫不犹豫地掏出了女娲石。刹那间,女娲石爆发出一道绚烂的七彩神光,将昏暗的大殿映照得宛如白昼。
白月借着七彩神光,飞快地隔空画出一道灵符。灵符在女娲石的加持下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将残存的众人牢牢护在其中。
结界成型的瞬间,蓝衣女子和子白几乎同时松开了抓着法器的手。两人借着狂风的力量,在半空中默契地一个翻滚,精准地落入了结界之中。
刚一落地,两人便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凝霜草触及女娲石的刹那,并无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不过瞬息之间,那株灵草便已化作一枚莹润的丹药,静静悬浮于半空,散发着诱人的药香。
结界内原本死寂的空气,仿佛被瞬间点燃。
“是凝霜草丹药!”
不知是谁先颤抖着喊破了这层窗户纸,残存的众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瘫软如泥的修士们,像是被无形的线猛地向上拽起,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就连角落里那些闭目打坐、试图修复法力的仙妖魔,也猛地睁开双眼,眼底血丝密布,再也无法维持半点禅定。
贪婪,瞬间吞噬了理智。几个修为稍高的妖魔发狂般地撞向结界,灵力激荡间,结界泛起阵阵水波般的涟漪,却将他们的野心死死弹回,只留下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名蓝衣女子死死盯着半空中的丹药,瞳孔剧烈收缩,仿佛那是她此生唯一的救赎。她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喘,不顾一切地扑向结界边缘,双手疯狂地抓挠着那道无形的屏障,指甲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绝望的痕迹。
“你想干什么?”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肩,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她的肩胛骨。子白将她狠狠向后一扯,声音冷得像冰。
蓝衣女子被打断了施法,踉跄着回过头。她那张原本姣好的脸此刻因极度的渴望而扭曲,死死瞪着子白,从牙缝里挤出森冷的威胁:“少管闲事!你最好祈祷别让我出去,否则出结界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你的命祭旗!”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威胁,子白神色未变,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轻描淡写地掠过众人头顶。鬼王连指尖都未曾真正抬起,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那枚引得众人争抢的丹药便如倦鸟归巢般,稳稳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丹药,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白月就站在离鬼王不到三尺的地方,自始至终连衣角都未曾动过。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眼前发生的争抢、威胁与夺取,不过是路边蝼蚁的闹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随着鬼王收拢五指,丹药彻底消失在掌心。
结界内刚刚还在叫嚣的众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死死盯着鬼王的手,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凝霜草丹药入腹,鬼王周身的气息瞬间暴涨,狂暴的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在他脚下翻涌。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白月,喉咙里滚出雷鸣般的咆哮:“白月!今日你必死无疑!”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威压,白月却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已然疯魔的师弟。她缓缓闭上双眼,掩去眸底最后一丝不忍,用尽全身力气,唤了一声:“师弟!”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里已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将毕生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女娲石中。刹那间,一股刺目的鲜血从她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苍白的衣襟上,宛如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师父!师父!”
结界外,子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他疯了一般扑向那道无形的屏障,双拳不要命地砸在结界上,指节瞬间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疼痛,嘶哑的哭喊声几乎要撕裂空气。
一旁的蓝衣女子冷冷地瞥了子白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蝼蚁。
“白月!你……可恶!”
鬼王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滔天的黑气与白月倾尽所有的灵力狠狠撞在一起。
白月没有解释,也没有退让,只是将手上的动作催动到了极致。
轰——!
两道刺目到极点的白光在大殿中央轰然相撞,那一刻,天地失声,万物失色。紧接着,整座大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梁柱断裂,巨石崩裂,整座宫殿在毁灭性的冲击波中轰然坍塌。
光芒散去,白月与鬼王如同两片枯叶,被巨大的反噬之力狠狠掀飞,重重砸向大殿两侧,掀起漫天烟尘。
随着白月倒下,那道困住众人的结界也如冰雪般消融。
大殿内外,一片狼藉。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仙妖魔们,见势不妙,纷纷化作遁光,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师父!”
烟尘还未散尽,子白的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进去。他一把扶起倒在地上的白月,声音颤抖得不成调,早已是声泪俱下,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而在大殿的另一端,蓝衣女子同样第一时间掠至鬼王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其扶起。
鬼王死死地盯着昙夕,那双曾经睥睨六界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不甘与血丝。他胸口剧烈起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语气森严得不容置疑:“昙夕……孤命令你,踏遍六界,寻回女娲石碎片。若敢违抗,你便随孤一同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鬼王的气息便如风中残烛般彻底断绝,再无声息。
昙夕却像是疯了一般,颤抖着双手在鬼王冰冷的躯体上疯狂地搜寻,指尖划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衣袍,似乎在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解药。
“师父!弟子这就背您回孤月岛!天上地下,弟子一定会找到最好的大夫为您疗伤!”
另一侧,子白紧紧抱着白月,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白月艰难地抬起手,轻轻覆在子白的手背上,微微摇了摇头。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字字清晰:“子白……没用的。师父的封印已成,你……去凡间寻找你的小师叔望月。切记,切勿去六界收集破碎的女娲石……”
话音未落,白月的身躯已化作点点莹白的灵光,如流萤般飞入一旁黯淡无光的女娲石内。
几乎在同一瞬间,鬼王的身躯也化作一道幽暗的灵光,与白月一同没入女娲石中。
嗡——!
女娲石腾空而起,悬浮于半空,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裂响,整块神石在空中轰然碎裂,化作八块大小不一的碎片。
其中六块碎片化作流光,凭空消失在天地之间,不知去向。
剩余的两块,一块带着温润的白光,缓缓飘落,稳稳地落入子白摊开的掌心;另一块则裹挟着幽冷的黑气,落入了昙夕的手中。
“不——师父!”
直到这一刻,还在徒劳搜寻的昙夕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死死攥着手中那块冰冷的碎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不!鬼王——!”
绝望的嘶吼声在大殿废墟中回荡,昙夕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栽倒在地。
殿内残存的小鬼士兵们见鬼王陨落、昙夕倒地,顿时如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不过眨眼之间,便纷纷化作一缕缕青烟,遁入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子白依旧跪在废墟之中,双手死死地紧握着那块散发着微弱幽光的女娲石。石头还残留着师父与鬼王最后的气息,他整个人沉浸在失去师父的悲痛之中,浑然不觉外界的变化。
就在此时,两道璀璨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亮起。
光芒散去,两名身着白衣的男子凭空出现在废墟之上。他们衣袂飘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家清气,与这满目疮痍的冥界大殿格格不入。
两人环顾四周,看着满地断裂的梁柱、崩塌的石壁,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灵力余波,眉头皆是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其中一位年轻的白衣男子缓步走到子白身后,微微俯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不失关切:“小仙长,此处究竟发生了什么?鬼王何在?”
子白浑身一僵,猛地回过神来。他迅速将手中那块散发着微弱幽光的女娲石贴身收入怀中,随后转过身,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两人。
只见这一老一少皆身着华服,气质超凡脱俗,周身仙光流转,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子白强压下心头的悲痛,眼神如刀般扫过二人,语气冰冷而戒备:“你们是谁?”
年轻男子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我乃天界仙官。方才在天界察觉冥界有异象波动,特来查看情况。”
他身旁的老者则负手而立,并未多言。他微微仰起头,深邃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大殿,鼻尖轻嗅。空气中,那股属于女娲石独有的、古老而神圣的气息虽已极淡,却依旧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老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深意,仿佛已经洞悉了什么,却只是将那份心思悄然掩去。
子白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悲痛与慌乱尽数掩去。他垂下眼帘,再抬眸时,语气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晚辈不过是途经冥界,恰逢鬼王与魔修在此斗法。晚辈修为低微,未能插手,鬼王已死于乱战之中。”
这番话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话音刚落,一阵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三人目光齐齐投向一旁的废墟。子白心头一紧,立刻扑到昙夕身旁。只见她原本苍白的面容此刻竟泛起一层诡异的乌青,眉心处,一朵黑色的曼珠沙华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泥土,指甲瞬间翻卷,鲜血淋漓。
“昙夕!这是怎么回事?!”子白大惊失色,一时竟显得惊慌失措,伸手想要探她的脉搏,却又不敢贸然触碰。
与子白的慌乱不同,那老者见状,神色依旧不慌不忙。他抬起手,指尖凝起一抹温润的白光,隔空对着昙夕的眉心画下了一道繁复的咒印。
咒印落入额间,昙夕眉心那朵狰狞的黑色曼珠沙华如同被烈日炙烤的残雪,迅速褪去。她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乌青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就在昙夕脱力的手无力垂下时,老者那深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掌心——那里,正死死攥着一小块散发着微弱幽光的女娲石碎片。
老者心头猛地一震,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与身旁的年轻男子交换了一个极快、极隐秘的眼神。
两人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老者这才缓缓收回手,负手而立,语气深沉地开口:“这女子中的,是冥界独有的‘噬魂冥咒’。此咒极为歹毒,时间越长,切入骨髓便越深。看这咒印的深浅,只怕是在她还是婴孩时,便已被人种下了。”
子白闻言,瞳孔微缩,急忙追问:“那可有解救之法?”
老者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缓缓吐出几个字:“想要彻底根除此咒,唯有找到完整的上古神物——女娲石,以神石之力重塑她的神魂。”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昙夕手中那块碎片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笃定:“她手中这块,不过是女娲石的残片,只能勉强压制毒咒的发作,无法根除。我方才画的符咒,也只能保她数日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