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声刚响。
老周脸都绿了。
“别回头。”
陈砚已经回了。
大厅尽头。
那扇本不该存在的旧电梯没出现。
亮的是正常西梯。
显示屏上一个红色的“1”。
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人。
灯也亮着。
干干净净。
像刚才那条积水走廊,从来没存在过。
老周松了口气。
陈砚却没动。
因为轿厢地面中央。
放着一只鞋。
很小。
粉色儿童运动鞋。
鞋头湿漉漉的。
正在往外渗水。
滴答。
滴答。
水沿着电梯地板流到门缝。
小满抓紧陈砚衣角。
“这是我的。”
陈砚低头看她。
女孩左脚穿着鞋。
右脚……
也穿着。
一模一样。
老周显然也看见了。
脸色更难看。
“别碰。”
陈砚:“我知道。”
他抄起旁边拖把,伸进电梯。
拖把杆刚碰到鞋。
啪。
鞋没了。
不是被拖走。
是像屏幕卡顿一样,原地闪了一下,直接消失。
轿厢重新变得空荡。
陈砚盯着那块地方。
“它在试什么?”
老周背过脸。
“我不知道。”
“你今晚已经说了五遍不知道。”
“那就是五遍都不知道。”
“八年前我妈也进过十三楼。”
老周不吭声。
“你还知道这支笔。”
还是没反应。
陈砚往前一步。
“老周。”
“我在这儿干了半年,你总不能跟我说,我妈失踪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老周猛地回头。
“你还想不想活?”
这一声很重。
小满吓得缩到陈砚身后。
老周看见她,硬生生把后半句压了回去。
他揉了把脸。
“有些东西不是你知道得越多越好。”
“那什么样最好?”
陈砚看着他。
“像你这样?”
“知道,但装不知道?”
“八年以后还在这儿守夜班?”
老周嘴角抽了一下。
“你小子说话是真招人烦。”
“那你就说。”
老周沉默。
大厅外,雨越下越大。
凌晨三点多的写字楼,安静得能听见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过了很久。
老周才低声道:
“我就知道一条。”
“十三楼出来的人,别急着认。”
陈砚皱眉。
“什么意思?”
“你看见是谁,都别急着认。”
“亲妈也不行?”
老周看了他一眼。
“尤其亲妈。”
陈砚心里一沉。
小满忽然小声问:
“那我呢?”
老周没敢看她。
小满眼睛很黑。
“我也是从里面出来的。”
“我是不是也不能认?”
老周嘴唇动了动。
陈砚先开口。
“你现在叫周小满。”
“八岁。”
“穿蓝白校服,背红书包。”
“刚才差点被一堆手拖回去。”
“至少这些是真的。”
小满点点头。
“嗯。”
“所以先不急着管你是不是‘原来的’。”
陈砚说。
“先把你妈弄清楚。”
老周猛地抬头。
“你还真想去找?”
“不然呢?”
“报警!”
“行。”
陈砚掏出手机。
“你报。”
老周:“……”
“怎么不报?”
陈砚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
“跟110说,明港大厦突然多了个十三层,有个失踪小孩从里面跑出来,她妈还困在1304。”
老周脸憋得发黑。
“你这叫报假警。”
“所以还是得自己查。”
“你——”
“叔叔。”
小满忽然拽了拽陈砚。
“哥哥。”
她又马上改口。
陈砚:“你刚才叫顺嘴了是吧?”
小满没接这个茬。
她看向那两部正常电梯。
“我妈妈真的在1304。”
“我知道。”
“她等我很久了。”
陈砚蹲下来。
“多久?”
小满摇头。
“不知道。”
“几天?”
“我不知道。”
“几个月?”
她还是摇头。
陈砚看了她几秒。
换了问法。
“你上一次看见太阳是什么时候?”
小满愣住。
“太阳……”
像是一个很陌生的词。
她想了很久。
“上学的时候。”
“哪天?”
“星期五。”
“哪一年?”
女孩茫然。
“什么哪一年?”
陈砚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你今年几岁?”
“八岁。”
“几年级?”
“三年级。”
“学校叫什么?”
“临江第三小学。”
“班主任?”
“吴老师。”
回答都很快。
不像编的。
陈砚掏出手机。
搜索临江第三小学。
学校还在。
官网上能查到现任教师。
没有姓吴的三年级班主任。
他又搜索旧新闻。
“你们校服一直是这个样式?”
“嗯。”
“书包呢?”
“妈妈去年给我买的。”
“哪个牌子?”
小满把书包翻过来。
陈砚看了一眼。
卡通兔子图案已经褪色。
拉链头上挂着一个塑料小熊。
这种样式,现在几乎看不到。
他拍照识图。
网络搜索结果跳出来。
同款书包。
停产年份——
2012。
陈砚的手停了。
老周也凑过来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说话。
小满有点紧张。
“怎么了?”
陈砚关掉手机。
“没事。”
“骗人。”
“真没事。”
“我妈妈说,大人说没事的时候,一般就是有事。”
陈砚:“……”
这孩子还挺难糊弄。
他重新站起来。
“走。”
“去哪?”
“休息室。”
“干什么?”
“先确认你到底是哪一年丢的。”
老周一听,立刻皱眉。
“你还查?”
“都到这了。”
“查出来有什么用?”
“至少知道她妈是在里面等一晚,还是等了十几年。”
老周脸色一僵。
小满没听懂。
陈砚已经把她带进值班室。
门关上。
空调温度调高。
又把自己外套给她披上。
小满校服全湿。
可奇怪的是。
衣服上的水落到地上,很快就没了。
没有蒸发痕迹。
直接消失。
陈砚蹲在地上看了两秒。
拿手机拍。
照片里没有水。
再拍小满。
咔嚓。
相册里只有一把悬空的椅子。
陈砚盯着照片。
小满也凑过来。
“没有我。”
声音很轻。
像是早就知道。
陈砚没安慰。
他不太会。
只是把手机收起来。
“照片不算。”
小满抬头。
“什么?”
“人还在。”
“比照片强。”
女孩眼睛红了一点。
但没哭。
陈砚拿出值班本。
普通签字笔。
写下:
周小满。
刚写完。
墨迹开始变淡。
五秒。
十秒。
最后只剩一个浅灰色印子。
陈砚又写:
周岚。
更快。
三秒就没了。
小满盯着空白纸页。
“妈妈的名字也会不见。”
“你以前见过?”
“嗯。”
“在哪?”
“家里。”
小满小声说。
“门上以前有名字。”
“后来没了。”
“妈妈让我别问。”
陈砚抬眼。
“你家就是1304?”
“嗯。”
“你记得小区叫什么吗?”
“明港花园。”
屋里一下安静了。
陈砚缓缓看向老周。
老周脸色难看。
“这儿叫明港大厦。”
小满摇头。
“不是。”
“以前这里是明港花园。”
她说得很确定。
“我们住三栋。”
“三单元。”
“十三楼。”
“1304。”
老周把烟掏出来,半天没点着。
“明港花园……”
陈砚看他。
“你知道?”
“这地方盖写字楼之前。”
老周咽了口唾沫。
“确实是个老住宅区。”
“哪年拆的?”
“我想想。”
他皱着眉算。
“应该是……2013年。”
陈砚低头看小满。
八岁。
三年级。
书包2012年停产。
明港花园2013年拆迁。
时间差不多对上了。
“那她可能是2013年前失踪的。”
老周声音发干。
“十几年了。”
小满眨了眨眼。
“什么十几年?”
陈砚没马上说。
他翻旧网页。
明港花园拆迁信息很少。
再往前搜。
帖子。
论坛。
老新闻。
关键词换了几个。
“明港花园 失踪。”
“明港花园 女孩。”
“1304。”
搜到第四页。
一条已经打不开的旧新闻缓存跳出来。
标题:
《八岁女孩放学途中失踪,家属悬赏十万元寻找线索》
发布日期。
2011年3月18日。
陈砚呼吸停了一下。
点进去。
网页只剩文字缓存。
照片加载不出来。
女孩姓名:
周小满。
八岁。
临江第三小学三年级。
失踪时身穿蓝白色校服。
背红色卡通书包。
最后出现地点:
明港花园附近。
母亲:
周岚。
老周站在他身后。
烟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小满凑过来。
“这是我吗?”
陈砚把手机往下压。
“不是。”
“名字都一样。”
“重名。”
“校服也一样。”
“巧了。”
“妈妈也叫周岚。”
“临江市姓周的人很多。”
小满看了他几秒。
“你又骗我。”
陈砚不说话了。
小满慢慢低下头。
“现在是哪一年?”
陈砚沉默。
她又问了一遍。
“哥哥。”
“现在是哪一年?”
老周叹了口气。
转过身去。
陈砚最终说:
“2026。”
小满没反应。
像是不明白。
“多少?”
“二零二六年。”
“那……”
她开始掰手指。
算了几下。
算乱了。
又重新算。
陈砚看着她。
“十五年。”
小满的手停住。
“我在里面……”
“至少十五年。”
“可我昨天还在上学。”
她声音很轻。
“放学以后下雨。”
“妈妈来接我。”
“我们一起回家。”
“然后……”
她突然皱眉。
“然后什么?”
“电梯停了。”
“几楼?”
“十三楼。”
“你家本来就在十三楼。”
“不对。”
小满脸慢慢白了。
“那天电梯里还有一个人。”
“谁?”
“我不记得。”
“男的女的?”
“不知道。”
“长什么样?”
“脸……”
她抱住头。
“没有脸。”
陈砚立刻按住她肩膀。
“别想了。”
小满却像没听见。
“妈妈让我闭眼。”
“然后门开了。”
“外面不是我们家。”
“有很多门。”
“妈妈拉着我跑。”
“有人在后面喊她。”
“喊什么?”
小满眼睛一下睁大。
“陈知微。”
陈砚整个人僵住。
“谁?”
“陈知微。”
小满抬头看他。
“那个阿姨。”
“她那时候就在里面。”
陈砚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2011年?”
“我不知道。”
“你第一次进1304的时候,就见过她?”
“嗯。”
“她长什么样?”
小满仔细想了想。
“很年轻。”
“头发到这里。”
她比了一下肩膀。
“穿黑色外套。”
“手上有血。”
“她一直拿着一支笔。”
陈砚低头。
旧钢笔安静躺在桌面。
“跟这支一样?”
小满点头。
“就是这个。”
“你确定?”
“上面这里有一道划痕。”
她伸出手。
指向钢笔笔帽。
靠近卡扣的位置。
有一条很浅的斜痕。
陈砚心口猛地一跳。
那道划痕确实在。
而且很旧。
问题是——
2011年。
陈知微还好好活着。
她是在2018年失踪的。
一个2018年才失踪的人。
为什么会在2011年的1304里?
老周显然也想到了。
“时间不对。”
陈砚没说话。
小满却继续道:
“陈阿姨让我躲进柜子。”
“她说外面的东西会记名字。”
“只要它记住,就会把人留下。”
陈砚皱眉。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
小满盯着那支钢笔。
“以后如果我还能出去。”
“看见拿这支笔的人。”
“就告诉他。”
女孩突然停住。
“告诉我什么?”
“她没说。”
“怎么可能?”
“她本来要说。”
小满脸色越来越白。
“后来门外有人敲门。”
“她让我捂住耳朵。”
“然后……”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陈砚闭了闭眼。
信息太乱。
2011年的小满。
2018年失踪的母亲。
同一支钢笔。
不存在的十三楼。
还会删掉现实里的记录。
任何一件单拿出来都够扯。
放一起反而像有根线。
只是现在看不见。
老周忽然道:
“查报警记录。”
陈砚抬头。
“什么?”
“孩子失踪,当年肯定报警。”
“网上新闻能删,公安旧档没那么容易全没。”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砚看着他。
“你现在又愿意查了?”
老周脸一黑。
“少废话。”
“我是不想你再往十三楼钻。”
“先把外面的东西查干净。”
陈砚拿手机。
凌晨三点多,正规渠道查不到公安档案。
但新闻里提到负责辖区。
城南旧警务室。
早就撤并。
他搜索旧地址。
小满突然凑过来。
“这个。”
陈砚停住。
地图旧照片里,有一栋两层小楼。
门口一棵歪脖子槐树。
“你见过?”
“去过。”
“什么时候?”
“我从家里跑出来以后。”
陈砚动作一顿。
“你以前出来过?”
小满点头。
“好几次。”
老周脸色变了。
“几次?”
“不知道。”
“每次都去报警?”
“第一次去了。”
“有个胖叔叔给我牛奶。”
“他说会帮我找妈妈。”
“后来呢?”
“后来……”
小满很努力地想。
“他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我。”
女孩说得很平静。
“我坐在他面前。”
“他出去接了个电话。”
“回来以后问我是谁家的孩子。”
“我说我叫周小满。”
“他让我别乱说。”
“因为他说……”
小满看向陈砚。
“周小满已经失踪七年了。”
值班室里没人说话。
第一次出来。
七年。
2018。
陈砚心里算得太快。
小满2011年失踪。
七年后。
正好2018。
陈知微也是2018年失踪。
同一年。
同一扇门。
这不是巧合。
陈砚立刻搜索那座旧警务室的照片。
老网页。
新闻图库。
街景存档。
一张张翻。
“停。”
小满忽然喊。
陈砚往回滑。
一张2018年的旧街道新闻照片。
主题是老城区消防整改。
警务室只占画面一角。
门口确实有棵歪脖子树。
窗边站着个胖警察。
照片最右侧,还有一块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了几张纸。
陈砚把图片放大。
画质很糊。
大部分文字看不清。
可其中一张寻人启事上。
能看见红书包。
还有一个模糊的小女孩头像。
陈砚盯了两秒。
截图。
拉清晰度。
依旧看不清。
但下面的日期能勉强辨认。
2011年3月。
小满抓着桌沿。
“是我。”
老周低声骂了一句。
陈砚把图片保存。
文件刚落进相册。
屏幕闪了一下。
照片里那张寻人启事——
没了。
公告栏变成一片空白。
陈砚脸色骤沉。
“又来。”
他把旧钢笔拿起来。
老周下意识道:
“陈砚——”
“这次不写人。”
陈砚扯过一张纸。
写下:
2018年,城南旧警务室,公告栏存在周小满寻人启事。
一行写完。
墨迹没消失。
手机里的照片重新刷新。
空白公告栏上。
那张寻人启事又一点点浮了回来。
小满眼睛睁大。
陈砚盯着纸。
明白得更多了一点。
这支笔不只是能写“人”。
它能把被删掉的事实钉住。
只要他记得。
只要他写出来。
现实就没那么容易把它吃掉。
代价呢?
一定有代价。
但现在顾不上。
陈砚拿普通笔重新写一遍刚才那句话。
十秒。
没了。
旧钢笔。
不动。
区别太明显。
他正准备继续写。
小满突然问:
“哥哥。”
“嗯?”
“你妈妈叫什么?”
“陈知微。”
“长什么样?”
陈砚刚要回答。
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长什么样?
陈砚怔住。
脑子里明明有母亲。
可脸……
一下模糊了。
不是完全想不起来。
就是像隔着磨砂玻璃。
眼睛。
鼻子。
笑起来什么样。
他竟然拼不清。
陈砚脸色慢慢变了。
“怎么了?”
小满问。
“没事。”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
相册里还有几张母亲旧照片。
点开。
照片在。
脸也在。
可陈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感觉。
陌生。
像认识。
又不像认识。
老周注意到他不对。
“你怎么了?”
陈砚没回答。
他看向桌上的纸。
那一行用旧钢笔写下的“周小满”。
墨很黑。
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刚才把小满从“被忘掉”里拽回来。
然后——
自己忘掉了一点母亲。
陈砚指尖发冷。
“这笔……”
“不是白用的。”
老周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砚猛地抬头。
“你果然知道。”
老周脸色很难看。
这次没再否认。
“我只见过一次。”
“在哪?”
老周没回答。
陈砚盯着他。
“跟我妈有关?”
老周还是不说。
小满忽然站起来。
“我饿了。”
两个人都愣了。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
“很饿。”
紧绷的气氛一下断了。
陈砚看了眼桌上老周那盒已经凉透的泡面。
“能吃这个吗?”
小满点头。
“能。”
“给她重新泡一盒。”
老周没好气。
“凭什么我泡?”
“你岁数大。”
“岁数大就该伺候你?”
“主要我得查东西。”
“你小子……”
骂归骂。
老周还是去拿泡面了。
小满坐在桌边。
陈砚从自动贩卖机给她买了瓶牛奶。
拧开递过去。
女孩喝了一口。
动作忽然停住。
“那个叔叔也给过我这个。”
“胖警察?”
“嗯。”
“记得叫什么吗?”
小满摇头。
陈砚把警务室旧新闻照片放大。
那个胖警察胸前警号看不清。
下面配图说明有名字。
周启明。
不对。
陈砚再看。
图片刷新了一下。
名字成了:
周警官。
又闪。
文字没了。
“这东西连他的名字也在删。”
陈砚立刻用旧钢笔写:
2018年城南旧警务室,接待周小满的值班民警。
没写姓名。
事实留下。
下一秒。
手机搜索结果跳出一条旧表彰新闻。
赵启明。
临江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
现在还在岗。
陈砚立刻记下。
早上去找。
他刚写完,屏幕顶部忽然弹出一条新通知。
不是手机软件。
像凭空盖在屏幕上。
黑底。
白字。
【外部见证增加】
【周小满存在稳定度:11%】
【关联见证人:陈砚】
下面还有一行。
【建议清除】
陈砚眼神冷下来。
老周端着泡面回来。
“怎么了?”
陈砚把手机递给他。
老周看完,脸直接白了。
“关机。”
“有用?”
“先关!”
陈砚按下关机键。
手机黑屏。
三秒后。
黑屏中央。
白色文字重新亮起。
【关联见证人:陈砚】
【清除倒计时】
【00:59:59】
陈砚:“……”
老周手里的泡面差点又掉一次。
小满盯着屏幕。
“它要把你也带走吗?”
陈砚看着倒计时。
反而冷静了。
“可能。”
“那怎么办?”
“先吃。”
小满:“啊?”
“泡面凉了不好吃。”
“可你——”
“还有一个小时。”
陈砚把泡面推到她面前。
“够用了。”
老周看他像看疯子。
“你还有心情让她吃面?”
“难道饿着能多一条命?”
陈砚重新打开值班本。
这次没有急着写自己名字。
他先看向老周。
“一个小时。”
“你再不说,我就按自己的办法来。”
老周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
“你什么办法?”
“回十三楼。”
“你他妈——”
“所以你最好说快点。”
倒计时。
00:58:47。
老周盯着那串数字。
终于把烟狠狠摁进烟灰缸。
“八年前。”
“你妈来过明港大厦。”
陈砚没动。
“当时这里还没正式营业。”
“我在工地看夜。”
“凌晨三点十三。”
“她一个人来的。”
“手里就拿着你现在这支笔。”
老周抬起眼。
声音越来越低。
“我问她找谁。”
“她说——”
“找她儿子。”
陈砚指尖一紧。
“我当时还觉得她疯了。”
“因为你明明就跟在她身后。”
陈砚彻底僵住。
“你说什么?”
老周脸色发白。
“八年前那天晚上。”
“你也来过。”
“十五岁的你。”
“就站在你妈背后。”
他顿了顿。
“可后来警察问我的时候……”
“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那个晚上。”
“到底是你妈失踪了。”
“还是你。”
值班室里只剩倒计时跳动的声音。
00:57:12。
00:57:11。
小满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陈砚没说话。
因为就在老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
他面前那本值班记录自己翻了一页。
空白纸上。
慢慢渗出一行暗红色字迹。
不是陈砚写的。
【2018年3月17日】
【首次归还失败】
【目标:陈砚】
【替代对象:陈知微】
陈砚盯着最后一行。
血一下凉到底。